王連智好委屈,連連申辯:看那小孩子吃不到奶頭,我替娃娃著急!我是在做好人好事,助人為樂呀!

執勤也知曉王連智的思維不類常人,當下息事寧人,給他換了一個座位。同時加以勸導說:老王,助人為樂固然好,也得看情況。不該你管的,你就不要亂管!

王連智記下,繼續看電影。這回旁邊是一位老大爺,有人查煙的時候大爺將煙鍋子裝在口袋,這時口袋裏開始冒煙,老大爺都沒發覺。王連智早看到了,隻是鬧不清自己該管不該管。終於,老大爺的衣服著了火,當下又驚呼怪叫起來。

又驚動了影院執勤,過來處置。王連智說,我早就看見啦!就是沒吭聲!

老大爺不幹了,埋怨王連智太不夠人格,簡直是見死不救!

王連智向執勤那裏推諉:你說是不該我管的,我就不要管嘛!

執勤又得勸導一回:老王,水火無情哪!燒死人呢?發生了火災呢?你呀!

王連智好生無趣,到後邊來站了。而電影還不散,方才到了高潮時刻。十幾歲一個小女孩,到後邊空場來小便。一邊探頭看銀幕,一邊撒尿,裙子後擺就拖在了尿水裏。

王連智到底是好心人,悄悄溜到女孩身後,替女孩將裙子後擺提了起來。女孩突然覺得後麵冷颼颼的,回頭一看,有人正在掀她的裙子。當下可就再次驚呼怪叫起來,大叫“抓流氓”,動靜比前兩番還要激烈。

影院執勤衝過來,看見還是王連智,再也不能原諒:你個王連智,這回還怎麼說?不看電影,你是偷看人家小姑娘的屁股!

王連智捶胸頓足的,連呼冤枉!你說的水火無情哪!女孩子的裙子都淹到水裏啦,老王我能不管嗎?

84、買紙頭

王連智到上海出差,小地方人進城,一時暈頭。上海廁所短缺,天下聞名,王連智要大解,找不到地界。物色一位麵善老人,小心打問一回,老人詳細告訴了:前麵拐彎,看見有賣紙頭的地方,就可以解手的!

前麵拐彎處,卻有一家電影院。看見排隊的人們到窗口那裏,遞錢進去,果然買出紙頭來。王連智覺得找到地方了,後邊跟了隊伍。心想,上海真是人多,也守紀律。上個廁所,排這麼多人。終於排到窗口,一問價格,兩角。城裏花銷,什麼都貴呀!買出票子來,王連智不禁咋舌:我的乖乖!兩毛錢,買到這麼二指寬一個小紙條!

買到紙頭,見其他人都在門口等候,王連智實在內急,小心詢問:怎麼還不讓進去呀?聽見外地口音,有人不屑地瞅瞅他,道:要等上一場的人出來的!

王連智心中又暗想:上海地方規矩也太大啦!上廁所都是論場次的。

好不容易等到進場,門口收票的將電影票扯去一半。王連智也不敢問,隻是心裏嘀咕:什麼都沒幹,兩毛錢的紙頭給沒收了一毛多!

對號坐下,左右看看,大家都不動作。王連智實在是快要拉到褲子裏了,急煎煎詢問:怎麼還不開始呀?

旁邊人解釋道:別急嘛,等黑了燈就要開始的!

王連智一想也是。上海盡管與鄉下不同,上廁所要排隊、要論場次、要集體動作,但大便到底也不宜大家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齊脫褲子。

終於打鈴滅燈,王連智脫褲子就拉。結果可想而知,四周立即大嘩。影院執勤前來捉拿惡意搗亂的壞分子。王連智顧不上提褲子,揚著半張票子吼叫:

我是買了紙頭的!

1、高級老漢

1958年,中國內地狂熱大躍進。結果是勞民傷財,國民經濟幾乎崩潰。到恐怖的1960年,到處餓死人。官方的說法是遭遇了連續“三年自然災害”。

城裏市民學生,供應口糧銳減,而且買不到蔬菜副食品。饑餓,折磨著幾乎所有的市民;浮腫極其普遍。而高級幹部,人民功臣,據說有所謂特供,能額外得到一些肉蛋糖油之類。

後來,黑市猖獗起來。一斤糧票賣到三塊錢。國家控製著糧食,當然不能放任黑市販子白白賺錢。國營飯店裏開始出售高級菜,普通一個炒肉片,原先四角錢,冠以“高級”名堂,要賣八塊。國營副食店也有了高級點心、高級糖,原先一斤點心不過五角錢,如今不收糧票賣到四塊錢。事實上,國家也默認了黑市糧票的價格。

高級幹部,有特供;個別有錢人,能買得起高級菜和高級點心。一般工薪階層,月工資不過四五十元,哪裏敢覬覦什麼高級玩意兒。

於是,童謠四起。老百姓借以貶責時弊、抒泄憤懣。其中一首童謠說到高級老漢,分明寓有詛咒在焉:

高級點心高級糖,

高級老漢上茅房;

茅房沒有高級燈,

高級老漢掉茅坑!

2、千裏草

童謠,民謠,古來有之。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莊稼地裏罵朝廷,向來是老百姓的天然權利。

東漢末年,朝中時常作亂。何進無謀召董卓,朝綱大壞。京都於是有童謠傳播:

千裏草,何青青,

十日下,不得生。

這不過是個拆字把戲,暗含了董卓二字。但百姓痛恨董卓,必欲除之而後快,於是童謠不脛而走。

童謠、民謠不知誰是最初作者,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磨煉淘汰,最終定型。

3、一個芝麻光溜溜

大躍進時代,鼓吹躍進。作家協會看門房的老頭,都被迫自報創作計劃一年要寫八部長篇小說。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小農狂熱,甚囂塵上。周揚鼓吹當時的農民詩歌,已經達到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高度。除了評價過毛澤東的詩詞,周揚還從來沒有這樣慷慨過。而農民詩歌,即便經過善於揣摩上意的無恥文人加工,也依然難以改變骨子裏的小農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