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長安端坐在山寨的那張四方虎皮座椅之上,堂下一律大小山寨頭領戰戰兢兢,誠惶誠恐。
身形肥胖如豬滿臉橫肉的高金山滿是諂媚之色,他如履薄冰的問道:
“餘公子,山寨簡陋,若是有招待不周,您多擔待些。”
放下酒杯,看著戰戰兢兢站立在堂下的高胖子,餘長安問道:
“我說高胖子,怎麼幾年沒見,你就落魄到這幅樣子了,當年厄萊城南的黃梁山可是極為氣派,當初若不是有青峰山的峰山彪壓著,整個南山你基本可以說的上是隻手遮天了。”
高金山苦澀一笑,他回答道:
“餘公子,您就甭拿老高我尋開心了,咱當年和弟兄們也不過隻是混口飯吃,小打小鬧而已。”
若是說起餘長安與這紫陽山匪首的交情,還得追溯到六年前。
厄萊城城南二十裏有大小數三十七座山峰,扼守在南北來往商路之上,荒山野嶺自然多有落草的匪寇出沒,起初不過是區區十數人,專門以外地商賈做營生,厄萊城牧也就沒有放在心上。結果不曾想,不過幾年的時間,南山這一帶的賊人竟然聚集了十七八夥之多,姚長風曾經三次戴兵圍剿,結果少則三山聯合,多則十山聯合,反而將厄萊城牧的兵馬阻截了回去。
要說南山這一帶,手下人馬最多,威望最高的便數青峰山,青峰山大當家的號稱峰山彪,身高一丈,腰闊十圍,秉持著體內六品巔峰的內力,在南山一帶橫行霸道,是三十七峰內公認的第一人。
當年青峰山大當家峰山彪,在收到王府王誌衝的唆使下截了齊府貨物,並且殺了齊府一連八名客卿,使得正是少年得誌的餘長安提刀血洗青峰山,這其中有一個小插曲,在餘長安一人趕往青峰山的途中,剛好要經過高金山所在的黃梁山。事前峰山彪曾經傳話,三十七峰一旦發現齊府人馬蹤跡,便要節節阻擊,他高金山哪裏敢不聽從,結果,被餘長安蕩平青峰山之前,先踏平了他高金山的山寨,那時正是臘月,三九天氣,餘長安雖然沒有取了眼前這個胖子的性命,卻將他身上衣物扒光,丟在外麵凍了一個時辰。
當高金山時隔多年,再一次看到餘長安時,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與恐懼,而是渾身一顫,瞬間起了一股寒意,那一年的滋味,仍舊記憶猶新。
不管怎麼說,能在這樣一個異地他鄉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也算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餘長安問道:
“高胖子,你們後來怎麼走了,我記得當年沒殺你們多少人,如今又是怎麼來到了紫陽山上?”
“哎!”
紫陽山大當家的歎息一聲,他說道:
“不蠻公子您說,當年咱老高不識好歹,竟然膽敢冒犯公子,還好公子大人有大量,饒了老高一命,這才有命活到今天,後來聽說公子一人單刀血洗了青峰山,老高這邊確實是嚇破了膽,怕呀真的是怕,夜裏都睡不著覺的那種,於是就和兄弟們商量著換處山頭,另立家業,離開了厄萊城後,這些年來兜兜轉轉,最後便落在了這紫陽山上。”
餘長安點點頭,他看著眼前之人雙腿顫抖,他說道:
“高胖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膽小,當年本公子刀還沒落到你脖子上,你就腿軟了,難得咱們相識一場,今日碰巧能在這紫陽山碰麵,結果還是這樣,你瞧你腿都抖成什麼樣子,就這麼當大當家的也忒丟人了些。”
高金山點頭稱是,心裏確實苦澀難言。
餘長安不再跟他打趣,他說道:
“高胖子,你想沒想過以後怎麼辦,就這麼著帶著一些人打家劫舍落草為寇?終究不是個辦法,官府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倒罷了,若是真想拿你開刀,別說是你這人不多馬不壯的紫陽山,就是十個當初的青峰山,踏平都不會超過一個時辰,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年前那會兒,我不得已和郡裏麵的重甲鐵騎交手,當時才知道,確實是小看了王朝的軍馬,別的不說,隻要一百精銳鐵騎,哪怕十個餘長安,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餘長安說完,卻看到高金山一臉的愁苦之色,隻見這個體胖如豬的大當家的說道:
“哎,實不相瞞餘公子,咱老高現在也正在愁這事兒,您不知道,紫陽山前五十裏,便是潼湘郡的西豐城,城牧呂封賢與我有過節,前些年他由潼湘城一窮苦秀才走馬上任西豐城牧,被咱們給截獲到了山上,咱在他的行囊之中看到了官服的文書,尋思著畢竟也是一方父母官員,便給放了,頭兩年這家夥倒是規規矩矩,與咱們紫陽山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誰知半年前,這惡毒秀才竟然一紙公文上表到了郡裏,說西豐治下匪寇禍亂,向郡裏求兵,哎!三百持刀配弩的潼湘軍啊,就這麼站在紫陽山下,當時咱老高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