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被人從血池裏撈了上來。
伏魔兵們驚訝地發現,這具爐渣雖然斷了氣,卻居然軀體完整,甚至連指甲都沒有溶化,更沒有被煮成一具焦黑的骸骨。但這驚訝也隻支持了短暫的一小會。他們沒有心思多研究這些廢品,隻是想盡快把它處理掉。
阿育本人完全不知道血池中的這一切。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一直昏迷。
他的意識忽明忽暗,像風中的油燈。耳邊偶爾有咒文響起,一字一句都猶如重錘,敲打在他的魂靈上,痛苦至極。
一個美麗的人影一掠而過,是沙恭!但她卻似乎沒有看見自己,慢慢飄向遠方,終於消失不見。
那些折磨過他的渣滓也一個個在麵前浮現:哲羅尼,羅梅羅,胖子秩序官,還有那藍衣武官墨羅。
他們獰笑著,把自己放在火上燒炙,油脂撲哧撲哧滴落在炭上,化為絲絲青煙。他的眼珠因受熱高壓而爆出,飛在空中,看見地上的自己正被燒成通紅的炭段。
突然間,炙熱感逐漸消失了,身體恢複清涼,眼前的幻象如被打破的水麵倒影,碎成無數漣漪。
他聽到了一句簡單的命令:“……大人吩咐了,把這個爐渣燒掉!”
巨大的石門緩緩打開,兩個五大三粗的武士走進來,把渾身赤*裸、沾滿汙穢的阿育像抬死豬一樣抬了出去。
他們來到一間陰暗的小屋子裏。剛推開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武士們紛紛皺起眉頭,把阿育扔在屋裏一塊門板上:“烏眼雞,大人讓你把這個爐渣燒掉!”說完轉身就跑,唯恐在這個血腥刺鼻的地方多呆一刻。
一個衣衫汙穢的禿頂老頭早就在屋子裏等著了。他又瘦又幹,下頷焦黃的胡須結成幾個小辮,綴了些珠子,渾身散發出一股死亡和血腥的味道。
“又來了頭死騾子?各位咒士大人們修煉得好辛苦啊!”他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喃喃地說。
這個叫烏眼雞的老頭關上門,撥亮羊油燈,雙眼緊盯著阿育,閃動著貪婪的光芒,仿佛屠戶看著已宰好的羔羊。
老頭先用小刀撬開阿育的嘴巴,對著燈光仔細翻找,確認嘴裏沒有金牙後,他罵了幾句,又把阿育全身上下都翻看了一遍,希望這頭死騾子能有漂亮的紋身,以便把這塊皮膚割下來硝幹賣錢。
然而,什麼都沒有!
“呸!”老頭確定阿育身上榨不出任何油水,吐了口唾沫,失望地扔掉小刀,突然,一絲異樣浮上了他心頭。
那是一絲生命的味道。
隻有長年累月浸泡在屍氣和血腥中、頻繁與死亡打交道的人,才能嗅到這種味道。
烏眼雞下意識地摸了摸阿育心口,呆了半晌,又反複摸了幾遍,然後仿佛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把木門推開一線,揮了揮手,召喚門口的徒弟進來。
“活騾子。這騾子居然是活著的。”老頭低聲說。
徒弟吃了一驚,伸手試了試阿育的胸口和呼吸,緊繃的臉皮頓時放鬆了:“老師,你糊塗了,他心不跳了,也沒氣了,明明是死人嘛!”
“放你娘的屁。老子摸過的死人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是死是活還會弄錯?”
“那該怎麼辦?我馬上去報告……”徒弟剛說一句,就看到師父的眼神裏透露出譏誚的神色,於是識趣地住了嘴。
“對對,不能去報告,那是不是……”說著,徒弟單掌下切,作了個“宰”的手勢。
禿頂老頭烏眼雞看著年輕的徒弟:“小子,今天我教你一個道理,活騾子比死騾子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