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隨時間有頻率的一滴一滴落下,蕭淩看著窗外,高掛的瓶子裏冒著小小的氣泡,她躺在床上安穩的沉睡著,一切都看似很美好,是的,看似,聖瑪利亞德爾格契修道院裏平靜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狂風驟雨。心事在潺潺流淌,一片葉離開秋天,給美麗做上鋪墊。

她憔悴蒼白的臉,嘴唇稍微恢複了血色,淡淡的有點嬌紅,在溫馨的陽光裏像薔薇一樣美好,卻很直接的刺人。

斑駁的時間蔓延在殘磚礫瓦上,經過的悲傷刻著到此一遊,陽光在城市高樓間,生命賦予著叫做離開的意義。光陰在有些人鼠標的點擊聲中虛度,在有些人罪惡的交易中萎靡,在轉身的遺憾中後悔。

這小城還靜靜給人們上演著故事,故事裏的人卻每天都不再像從前,天上緩緩飄過斷線的鳳凰風箏,帶著我愛你三個字環遊憂傷的霧氣之中。

“陪我走走吧。”袁夢婕捂著剛輸完液的手,在光陰中柔弱又憔悴,滿世界的金黃參雜抹抹豔紅,美麗就在凋謝的前一瞬間。

“冷麼?”他麵無表情的問。

“還好。”她抱著肩膀。

他默默把黑色風衣給她披上,白色絨衣在他細長的身上顯得幹淨又高貴,平淡中又不失華麗。

上帝給了他優越的生活,財富,樣貌,智慧,作為代價,唯獨剝奪了幸福快樂,如果人的一生就是為了享受奢侈的生活,那麼他出生時這一生就走完了,可是在不停不休的奔波,一次次折回原點後,我們才發現,也許人生無非就是想辦法得到幸福快樂,所以我們才會哭著來到這世間。很多人在周折中為了幸福快樂奮鬥,卻迷失在奮鬥中忘了那顆激勵自己為什麼一直走下去的初心。

“我真想死了以後就埋在這鋪天蓋地的枯葉裏。”她深邃的眼眸流過濃鬱的悲傷,不像以前有些許的趾高氣昂。

蕭淩略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她會說出關於生死的話。她眼睛裏閃過黯然,長長的睫毛晶瑩濕潤。

“隻是發個燒,不要想太多了。”蕭淩平淡的語氣多少有些安慰,袁夢婕一雙玉眸凝望著她,表情是他看不懂的複雜。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會在我墓前祭花麼?”

蕭淩有些不耐煩,袁夢婕停下腳步,認真的看著他,“告訴我,你會麼?”

蕭淩點點頭,袁夢婕鬆了一口氣,“你要記得,我喜歡紫玫瑰,如果到時候你還記得看我,別忘了在我墓前放上幾朵。”她淒苦的碎碎念,蕭淩越聽越覺得難受,“你才多大就想這些?別瞎惦記了。”她苦笑了一下。

前方傳來陣陣的歌聲,紛飛的秋葉裏,樹林邊的木椅上坐著一對安詳的老人,老頭拍著老太太的手打著節拍,輕輕哼唱屬於那個年代的曲調,老太太帶著笑容靜靜聆聽著,仿佛又回到從前青春年盛的歲月,一輩子的風風雨雨攜手同肩走到現在,也許不到十年就是他們的終點,可其實他們的人生早已在歌聲和心意相通中落下帷幕。隻有年年的樹葉和每天的月光還一如從前。

時光的另一邊,是多少年後時過境遷,曾經的人已然各自紛飛,過著屬於自己安逸溫馨的日子。

愛情也許就是在不安躁動時,突然經過那麼一個人,讓你在寂寞中點開漣漪,仿佛蜻蜓落在含苞的荷尖,青石街的一場煙雨,煩躁與憂鬱都在無聲中歸於平靜。

夕陽下奔跑的年紀,遇不到對的人,卻能擁有屬於青春的刻骨銘心以後的日子裏也都不會再有的心緒,是千萬人潮中千萬年裏,不經意的一次擦肩回眸,而你並不在這裏。

十八歲那年,她一直追求著他,而他一句話也不願多聽,一個字也不願多說,八十歲這年,他終於肯停下來靜靜聽她絮絮這些年來的思念眷戀,從心底不帶一絲雜質的愛戀,而他卻是沉睡在泥土中再也不能呼吸了。生命中總有那麼一個人,一直被你忽略忘記,存在你心裏最無關緊要的地方,可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卻始終牽掛著你。

你在世間無垠的人潮中,轉身後不再回頭。

他們在風裏。

像世間千千萬萬的人。

她遞給他白色的絲巾,用紫色絲線繡著飄逸的“婧”字。

他在風裏微笑,是隻屬於她的微笑,冰冷的表情隻會被她融化,像南極冰天雪地裏的和煦陽光。

他經過的秋天是屬於你的,聽說有你的地方下雨了。

潔白的綢緞隨風像蝴蝶飛舞,躲在樹後得袁夢婕卻被它刺傷了眼睛,她默默轉身走開,已經不要再知道什麼,長長的指甲嵌在肉裏,心裏流動的是鮮血也不能緩解的痛。

“怨恨吧。”上帝說,於是愚蠢的人們就任他肆意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