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架與地麵短暫的幾次摩擦之後終於平穩滑動,艙門外一股冷風就悠悠地吹著,不是那裏的溫度了。

男孩攙扶著女孩慢慢走出機艙,女孩領邊潔白的絲巾輕靈的跳動,她緩緩吸了一口氣,沒有了潮濕的味道,世界一片凋零。

蕭淩穿著長長的毛呢大衣,在午後陽光的背景裏顯得更高俊,他打著電話帶袁夢婕走出機場,早已有車停在門口等候他們,袁夢婕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忙前忙後,有條不紊的打理所有事情。

世上怎麼會有完美的人?

當然沒有。

他是黑色的。

陰沉的黑色。

侍從接過他手中的行李,他順手脫下大衣,低領絨衣裏的襯衫竟然還打了領帶。他把大衣疊放在左臂彎裏,右手輕輕一擺,紳士的對袁夢婕做出請的姿勢。袁夢婕長長的睫毛露出一抹笑意,抬起纖白的手,慢慢搭在他手裏,順著走進車門。

引擎聲呼嘯而過,城市在霓虹得閃爍中又走向困倦的夜晚。這時有觥籌交錯,這時有惝恍迷離,這時有人在燈紅酒綠中匆匆,這時也有人在陰暗的角落裏彌散最最狠毒冰冷的殺意。

夜,是一切祭奠的舞台,等著上演一部被嘲笑的人生。

車停在一個小區的高樓下,袁夢婕被蕭淩扶下車,門禁嘀的一聲,袁夢婕回身擺擺手,電梯門合上,蕭淩看見數字快速的轉動。

他轉身回到車裏,在沒有燈光的後座一委身,低聲說“回家。”然後閉上了眼睛,路燈片條的光芒順著車窗晃動,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看不出流動的情緒。

春風夏雨,秋葉冬雪,一切都像從前一樣,仿佛那些點點細碎的日子都不曾來過。

葉詩語捧著書走出自習室,從樓梯轉角看見孫亦徹瘦弱的身影,心間突然一下猛烈的抽痛,孫亦徹慢慢抬起頭,瞳孔掛著霜一樣的一層憂鬱,那悲傷日日夜夜的蔓延,編織他那天後所有的日子。

樹葉枯萎了跳動的心,冬雪掩埋了世界。

他什麼都沒說出口,目光閃躲猶疑著,終於還是默默落在了她清澈的眼睛上。

一秒鍾的對視如同呼吸,隱藏的千言萬語在空氣中透過皮膚傳遞到或許已漸冰冷的內心。

葉詩語看見他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麵前,他的臉色,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的情緒,都毫無隱藏,不管是否在一起,愛始終是愛著的。我可以說千遍我愛你,可一句不愛了用一千遍愛也許都不能彌補那一刻徹底破碎的心跳。

隻是我愛你,不需要理由,我不能愛你,也沒有理由。我恨自己,給不了你幸福,卻又偏偏隻會因為你才幸福。

“來看書?”葉詩語靜靜凝視了他一會,終於張開櫻花一樣顏色的嘴唇。

孫亦徹點點頭,冰冷的空氣中團團的白霧像他的歎息。

葉詩語把頭轉向一邊,長發披肩的側臉是那樣的唯美,就像陽光樹下的一口冰淇淋,抑或是秋雨纏綿時曖昧的傘。

孫亦徹低下頭望著地麵,他身前是真切的悲傷。

“你還好嗎。”他憋了半天。他說話永遠不像他詩裏那麼的婉轉動聽。隻是簡單又笨拙。

葉詩語恩了一聲,雪花飄飄揚揚落在他們肩上,她餘光一瞥間,看見他胸前自己手織的圍巾,在白色的冬天把他裹在自己的溫度裏。

我要是那圍巾就好了。

她輕歎。

雪上踏過兩雙相反的足跡,就像他們,相遇然後擦肩。這算不算緣分。

人生若隻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

夜雨霖零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

比翼連枝當日願

梁婧怡在風雪看見他歸來的背影,心跳咚咚的聲音把血紅的羞怯印染在臉上,她悄步靠近從背後突然抱住他,他回過頭,光線影映出她棕色的發絲,他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頭上愛憐的撫摸了兩下。

“你終於回來了。”她緊緊抱住他,聲音有些顫抖,聽在蕭淩耳裏,像高興也像落寞。

“回來了。”蕭淩嘴角上揚著,霜刻的臉在她麵前像擁有了陽光。

“那……”梁婧怡神色有些猶豫。

“什麼?”蕭淩好奇的問。

“你們一起回來的?”她小心翼翼問出口。

蕭淩心頭一沉,愣了一下,竟不知該說什麼。他眉心緊鎖,眼神恍惚閃爍了兩下,轉過身麵對著梁婧怡,“我也是出發了才知道她也去的。”

梁婧怡深深看著他的眼睛,仿佛讀著什麼,隻是默默點點頭,很隨意的挽著他胳膊,蕭淩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她到底讀沒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