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待(1 / 2)

天色已暗,警車已紛紛離去。

來來往往的車輛緩慢地通過事發地,似乎這事故隻是這條路上發生的一個插曲,剛剛演奏結束。

不一會兒,路上的車又轟鳴著跑來跑去,亦如從前那般繁忙,似乎早已將悲慘的事故遺忘,同時遺忘的還有逝者親屬的悲傷。

路邊的圍觀的看客們還沒有離去,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

很多人都有這種看客的心態。作為旁觀者,他們有時會義憤填膺地評論,針砭時弊,似乎是正義的維護者;有時會推波助瀾,把很小的一件事情不斷放大,甚至形成一股社會效應。可是大多時候,這些事情並無關他的自身利益,他們僅僅作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在隻想在一件事上找到存在感而已,所以可以稱之為“看客”。大到婚喪嫁娶、生老病死,小到宰豬殺羊、打架鬥毆,凡是能夠構成一點新聞因素的事件,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有時在現場跟著歡笑,有時賺幾滴眼淚,事後會把這事情的起因、過程、結果都作為以後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談資,品頭論足,加工誇大,說得繪聲繪色。

現在這些看客眼中的主角已經由事故轉到了張鴻鳴身上。發生事故後,家屬的表現確實是值得關注一番。

可張鴻鳴的此時的表現頗讓他們失望。

張鴻鳴隻是默默地蹲在屍袋旁邊,一張一張地燒著紙錢,眼睛盯著跳動的火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客們從他身上讀取不出任何信息。這無疑讓他們日後的談資缺少了很多精彩。也許為了精彩,他們憑借自己的臆測,加工出多個版本,以吸引更多的觀眾。

可他們哪裏知道,張鴻鳴心裏已經是波浪滔天!

張鴻鳴一直在糾結著是否讓楊月她們見母親最後一麵。看到無疑是殘酷的,會留下終生的陰影,揮之不去。可是最後一眼也看不到,也必是終生的遺憾。

在矛盾中,張鴻鳴思索著如何去做會更好。

最終,他決定,折中一下,讓殯儀車等一等,讓楊月她們隔著屍袋看一看,這也算是一個安慰吧!

哪怕隻看一眼呢?

等人時感覺時間很漫長,在這種情境下,等人感覺是痛苦而漫長的。

張鴻鳴心亂如麻。他一張張燒著紙錢,慢慢地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忽明忽暗的火焰上,也逐漸從最初的震驚和慌亂中清醒過來,思維也漸漸明晰起來。

張鴻鳴感慨萬千。

嶽母王玉秋剛剛60出頭,身體還算硬朗,一直是家裏的頂梁柱。她在困境中拉扯大了三個女兒,又幫女兒養大了三個外孫,本是可以安享晚年之樂,可是前幾年前二女兒楊麗孩子卻因病在她懷裏夭折。從此自責、悲痛就成了她後半生的主題。她的精神受到這件事的刺激,性格逐漸暴躁,做事也開始毛毛躁躁的,總是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前後判若兩人,令人唏噓不已。今天竟又以這種方式離去,讓人在感情上就更無法接受了!

可是,畢竟她已經離世,關鍵是下一步怎麼辦?

張鴻鳴目前最擔心的是妻子,楊月可能無法承受這種痛苦。

楊月自從生產後身體一直不好,工作和家庭的勞累讓她精神更加脆弱,早已身心俱疲。最近這兩年,已經住過兩次院了。本已經調整的稍見起色,可這突然而至的重大打擊,對她來說無疑又是一記重拳。

她是家中的老小,與母親感情深厚,如何能夠承受這喪母之痛!她是否能夠挺住還是一個未知數。

張鴻鳴內心糾結著,各種憂慮和擔心揉成了一團,壓在胸口沉悶不已。他真的害怕了,害怕楊月被徹底擊垮,那今後的日子又如何去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