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針鋒相對(1 / 3)

夏建東離開家去診所時,不忘把那盞油燈帶上。

來到診所,又把診室裏的衛生做了一次徹底的清掃。

那盞油燈,也被夏建東擦拭得幹幹淨淨。然後,坐定。看著它幹幹淨淨立在自己桌上的時候,夏建東甚至有了一種想要買下它,留做紀念。然後,再給豆豆另買一盞新油燈的衝動。

想像著有華國梁,還有豆豆的張羅,病人們很快就要到來了,夏建東又一次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籠裏裝著的那群白鼠的跟前。

對著其中最老的那一對,特別是那隻雄性的白鼠開了腔:“白鼠老兄,那個叫華國梁的大哥你們已經都見過了,也已經認識了,是吧?當然,那個叫豆豆的姑娘,你們還沒機會見,不過,她肯定也會來的。將來,他們倆,都會在這裏出現的。他們已經答應了會幫我帶些窮苦人來看病的,過不多久,我就會很忙很忙的了。也就沒有那麼多時間照顧你們了。不過,你們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們挨餓的,你們是我的難兄難弟,陪著我度過了那些一個病人都沒有的日子,也為我做出了犧牲。隻要有什麼心裏話,我還是會常常跟你們說的。”

說著,夏建東抬起頭來,回身轉到醫用小櫥的旁邊,用顫抖的雙手,打開桌前那個大大的抽屜,從裏麵,取出一個像框,像框裏鑲著的,是一張黑白的照片。

那是一個女孩子的照片。照片裏的她,裝著傳統的中式旗袍,梳著長長的後辮,留著齊齊的劉海。眉毛看起來已經修過,確有柳葉彎眉的風格。眼睛大而有神,顧盼間,帶著一點羞澀。鼻子高而挺拔,嘴唇薄而潤,臉龐細長,下頜稍尖,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招人喜歡。

夏建東拿出像框,很快把抽屜關好,把照片拿到白鼠們的跟前,輕輕說道:“今天,在病人都還沒出現之前,我也想,把我的心事講給你們聽。你們都要認真聽,千萬別走神兒。這些事,我也不會總提的。講過一次,就不會再重複。”

夏建東剛剛說完這幾句話,那隻最老的雄性白鼠“吱吱”叫了兩聲,然後在方型的籠裏轉了幾圈,接著,把爪子伸到籠子的棱上,撓了幾下,似乎有一種心裏的掙紮,再然後,就又一次趴下,不動了,眼睛卻定定地看著夏建東,又似乎是在看著照片裏的她。分明是在等待著夏建東開始他的講述。

“是的,老兄,就像你想像的那樣。我要跟你們說的那個人,就是這張照片裏的人。”說到這,夏建東又看了一眼那隻雄性白鼠,白鼠的頭朝旁邊側了側,然後,又轉過來,繼續看著夏建東。

“老兄,我知道,你那是故意裝作不感興趣。其實,心裏很想聽。肯定是這樣的。知道嗎?她曾經和我很親近,很親近,她是我孩子雲軒的媽媽,也就是我的結發妻子。她的名字叫——玉梅。怎麼樣,是不是跟我一樣,覺得她很漂亮?是的,她的確漂亮,心地也很美,隻是,我並沒有珍惜過她,也沒有好好疼愛過她。我曾經對她的好,全部視而不見。大家都以為我和她之間沒有什麼感情。可是,他們不知道,其實,後來,其實後來我已經愛上她了,隻是我心裏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現在,我就把我們的故事講給你們聽,好不好?”

回憶盡管充滿了苦痛,可那些記憶的碎片卻永遠真實的存在著。而且,故事的開始,也曾經是幸福和無羈無絆的。即使聽眾是一群白鼠,也絲毫不會減弱這段回憶所帶來的憂鬱情緒。

說起夏建東和玉梅的婚姻,需要讓時針倒轉過八個年頭,回到1887年。那一年,夏建東十八歲,正在私塾裏讀書。在大多數人看來,他的生活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