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東還在回家的路上,夏宅,全家上下已經亂作一團。
少奶奶玉梅,不顧丫環們的勸阻,一定要自己親自給夏建東洗衣服。秀雲他們幾個一直爭著要搶過少奶奶手裏的洗衣盆,玉梅卻始終不肯。
她笑著對他們說:“現在孩子才七個月,還沒到我真正幹不了的時候。再說,少爺,他對穿衣服,特講究,他的有些習慣,你們不懂,洗得不對了,穿不出他的氣派。我自己給他洗,才會放心!”
好不容易洗好了,幾個小姑娘要幫玉梅往外倒髒水,她卻還是要自己倒。就在這樣的一爭一奪間,玉梅不小心摔了個大馬趴,盆裏的水也灑了一地。
“少奶奶,少奶奶,你,你沒事吧!”幾個小丫環可是嚇壞了,連忙一起上前扶少奶奶。
“沒,沒事。不就是摔一下嗎?應該沒事的。”玉梅看見大家驚恐的表情,不想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一邊故作輕鬆地說著,一邊忙著要起身。
可是,玉梅起了幾下,卻根本起不來,整個身子就好像被釘在那裏一樣。她再低頭看自己的下半身,就感覺有一種撕拉拉的疼,似乎有什麼東西,暖暖的,一汩汩的從身下流出來。她低下頭去看,忽然發現,一癱鮮血正順著自己的褲腳流出來。
幾個小丫環嚇壞了,留下兩個繼續扶少奶奶先進屋上床,另兩個,則跑去給老爺和少爺送信。
……
“什麼,你們少奶奶,她見了血了?”
小丫環的一句話就把夏晉升這經過大風浪的人也給嚇了一大跳。他本來正在低頭給病人號脈,但聽到小丫環的報告,瞬間急急地站了起來。大腦也有一陣的眩暈。
從太太離開人世之後,兒媳婦玉梅肚裏的那個孩子,成了他每天排解不良心緒的最好寄托——他常常會想,那是他的太太,用自己的命給交換來的一條新生命,他將來去把全部的愛心用在他的身上,好好的疼他,寵他,疼這個未來的寶寶,就是愛自己已經永遠回不來的太太了。
“這怎麼行?趕緊去報告杜管家,讓他用最快的速度去請城裏幾個最棒的接生婆來!這才七個月,孩子還沒足月,這是要小產呀!無論如何,都要把孩子給保住呀!”
“嗯,老爺,您趕緊想辦法吧!當時,是少奶奶她自己非要親自給少爺洗衣服,我們一開始就跟她爭,她一直不聽。後來,倒髒水,她又堅持自己倒,結果,才……”小丫環看見老爺的臉色很是難看,生怕他跟自己急了,把自己開除,到時候,一回家,就要挨饑荒了。她就慌慌地,怯怯地,仍在那裏解釋著。
“都這時候了,你們幾個就別跟我這嘮叨了,是少奶奶怎麼摔的重要?還是她生孩子的事重要?真是一點腦子沒有!還是趕緊回去,看少奶奶那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吧!對了,順便再告訴文通,讓他趕緊去找找少爺,這個時間還沒來診所,肯定是去他丈母娘那邊了,讓他直接去那喊他吧!越快越好!”
老爺的幾句話如同給小丫環們頒了一條“特赦令”,他們心裏開心得不得了,表麵上,卻因為少奶奶的小產,而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興奮,隻是答應著,急急地離開。
夏晉升回到家時,幾位接生婆也已經到了。杜管家的老婆杜嬸也已經從自己的小院裏趕過來,幫著接生婆們一起打理著少奶奶的一切。
夏太太已經不在人世了,建敏又還是個小姑娘,夏晉升雖是行了半輩子醫,畢竟是公公的身份,對於接生,也沒有特別多的研究,隻能在客廳裏,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心裏既緊張,又害怕,擔心著兒媳婦,更擔心著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
自己不能過去,夏晉升就招手把丫環秀雲叫到身邊說,“秀雲,老爺我這身份,肯定是不能到跟前去。你呀,就在少爺、少奶奶他們房間門口一直盯著,替我來回傳著信兒點,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過來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