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這個夜晚無人入睡(2 / 2)

“爸,你以前不是常跟我說嗎,凡事都有定數。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麵聚齊了,一件事才能成。這些天,咱們這麼東跑西跑的,我也想過了,現在這時候,想天下大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皇上做不起國家的主,那就是天時還不行;要革新了,一群人身後,連個像樣的武裝都沒有,還要到處去借軍隊,那就是也還沒有地利;老百姓當中,沒幾個知道咱們在革新,革的什麼新,連咱們自己,嘴裏喊著想讓天下變個樣,究竟變個什麼樣,咱們說都說不清——這就是人和也還不算具備。三個方麵,一點都沒有,談得什麼成功?”

為了讓父親不要那麼悲觀,潘振興對父親的想法做著適當的糾正。

“那聽這意思,振興你是早就預料到了咱們現在的結局?”

兒子的一番話,讓潘書君感覺到他在有意幫自己改變情緒。

“爸,不是,我隻是想要讓您知道:什麼事,若是覺得對自己,對老百姓,有好處,就總得有人打頭,先在前麵幹起來。這種嚐試,本來就可能麵對各種犧牲……包括自己,包括家裏人,也包括,所有要和咱們站在一起的人!畢竟,您不是故意要來害他們的,我想,無論是小青姨,還是我這裏認識的幾個兄弟姐妹,他們也都能懂的。您那樣自責,是想得太多了!”

“我倒是想什麼都不想,可是,能做得到嗎?多少條人命呀,就因為我的一個決定,就可能……唉,真該寫封血書,表表我的這個心意,你是被我拉上的,秀妍和新嚴是被咱們連累的,跟著咱們一起進來的四個年輕人,又是因為幫咱們,才被關起來的。不行,我無論如何得做點什麼,實在不行,我現在就給朝廷寫血書,讓他們殺我的頭,把你們,都放了……”

說著,潘書君老先生顫抖著,摸索著,慢慢站了起來。用他那帶著手銬的雙手,把自己的長衫撩起來,用嘴咬住,撕下了一大塊布,然後,又用盡全身力氣,衝著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就是一口,隻聽“啊”的一聲,那手指頭被咬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滴滴嗒嗒順著他的手指流了下來。

潘振興連忙坐起來,向前幾步,來到父親的身邊。他抬起他那同樣被手銬銬住的雙手,給潘振興吹了幾口氣,來減輕父親的疼痛。可是,他卻無力給父親再提供其他的幫助。父親也一把把他推開,說著:“你不要管我,讓我寫,讓我寫!”

潘振興定定地站在父親麵前,眼淚,順著他的眼角,從臉頰上滑落下來——他這是在遺憾於自己的無能、無助、無語。

“爸爸,您這樣做,又是何必呢?不會起作用的,要是能起作用,咱們,根本就不會被抓進來。”最終,潘振興也不過說出了這樣一句。

“孩子,總得要試試的。萬一,要是我把罪名全擔起來,他們發了慈悲,肯把你們給放出去呢!那劉大人,你不是也看出來了,是個認錢認財的主兒,他越是這樣,咱們才越有機會!家被抄了,可有些值錢的東西,還被你爺爺埋在咱家的地底下,那地方,隻有我知道。他要那些古董,咱給他!隻要,他能給你們一條活路!”

“可就算那樣了,我們有機會出去,讓您一個人在這受苦,讓您一個人接受殺頭的罪名,我這當兒子的,能看得下去嗎?”

“你就記住,你們能活下去,比你們都強,現在,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讓我把這血書寫下來,就是對得起我啦!”

光線那麼暗,隻有牢房中間過道裏的一盞油燈,弱弱的亮著。潘老先生就在這極暗淡的光線下,感慨萬分,寫下了他的血書……

此時此刻,夏晉升在家裏,同樣也是睡不著。

他聽了杜管家回來跟他做的彙報,華大貴主動去華國梁家講和了,但這種講和,不是華大貴真的良心發現,而是,他又生出了新的怪主意,要把國梁家院裏的那棵梧桐樹給刨掉。

夏晉升對於華家的那棵梧桐,也有著異樣的情感。

正是那棵梧桐樹,讓兒子夏建東順利找到了華家村,找到了華國梁的家,也才有了回國後的第一次接生,又正是這次意外的接生,讓建東跟豆豆那麼偶然地遇到,從此開始了他們一段浪漫的感情,終於成全了一段美滿的婚姻。

在很大程度上,那棵樹,可以算作建東事業的起始幸運物,也是他和豆豆婚姻的特殊媒人。甚至,在夏晉升眼裏,這棵樹,都可以跟《七仙女》裏為董永和七仙女做媒的槐蔭樹媲美了。

夏晉升不希望那棵梧桐樹被刨掉,可是,他又知道,似乎,那棵梧桐,真的有希望把幾個孩子都給救出來。而且,幾乎也成為了他們所能接受的能幫助幾個孩子的最好方法。

隻是,夏晉升不知自己該怎麼表達這種心情,他的心裏就像十五隻吊桶。他想像著第二天一早,早早的去華國梁家一趟,他覺得,他必須要跟國梁娘商量一下,那棵梧桐能不能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