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離別的車站(2 / 2)

鳳兒對新嚴的這一句肯定,因為一直哽咽,一直啜泣,讓她在他們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的時候,都有點站立不穩了。那裏麵有太多的溫暖,也有太多的力量,那是一種心靈裏最美好部分的傳遞。

“鳳兒,別難過成這樣!要不然,哥會心疼的!”

這是雲軒看見鳳兒的樣子發出的聲音。

“還說呢,你是我親哥嗎?都是假的吧?真的要走了,都不肯……不肯叫我?想讓我一直那麼睡下去嗎?”鳳兒對玉軒的舍不得卻變成了一種抱怨。而越是抱怨,越是讓雲軒覺得,自己在妹妹的心裏,地位是那樣重要!

“傻丫頭,敬東舍不得叫你,我也覺得有道理,不想讓你哭得唏哩嘩啦太難過……就……”雲軒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大哥哥,比妹妹大了好多,他比誰都想以一個大哥哥很成熟很大氣也很堅強的形象出現在妹妹麵前,他也一直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可是看著鳳兒那張哭紅了的臉,還有那雙哭腫了的眼睛,雲軒突然覺得傷感瞬間深深襲來。

他想讓自己故作鎮定,卻還是有什麼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鳳兒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地把那軟軟的淌出眼窩的東西幫雲軒抹去,雲軒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妹妹麵前也流眼淚了。

“傻丫頭,笑話哥了吧,都這麼大的人了,居然讓這東西都流出來了!真是給男子漢栽麵兒!”雲軒雖然難過著,說出來的話,卻依然堅強著。

“哥,你呀,就永遠都在嘴硬!可是,以後,也該變一點脾氣,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省得因為好強讓自己受委屈!”鳳兒對於雲軒,有著更多的期待。她一直覺得她的雲軒哥哥很棒,隻是,她也一直還希望著自己的哥哥還可以更棒!

“哥知道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哥了!你囑咐哥的事,哥都會記著的!所有的事,哥都會記得的!車馬上要開了,哥不跟你囉嗦了,還是你們倆……”雲軒一麵這樣說著,一麵把手指向了後麵敬東的方向。

鳳兒知道,哥哥這是提醒她,他會好好照顧好敬東,也會幫鳳兒好好看好敬東,等待著他們真正能拜堂成親的一刻早日到來。而眼前,他更希望把自己跟妹妹親切道別的時間,多留出一點來給敬東。

此時的敬東又在幹嗎呢?在鳳兒再向他靠近了一步的時候,他的臉上,呈現出來的都是笑容。

鳳兒看得出,那是一種假冒的逞強——因為敬東的那副笑容,比哭還要難看,這和他平時陽光燦爛的笑容完全不是一種表情。

“笑著,很舒服,對嗎?”鳳兒沒有像平時那般稱敬東叫做“敬東哥”,而是直接問了這麼幾個字。

“嗯,笑,當然比哭好多了。鳳兒,你也要笑的!”耳朵是清晰的,眼睛是明亮的,可是敬東卻發現此時此刻,他和鳳兒說話時不知哪裏就冒出嗡嗡的響聲,也不知哪裏就有東西在模糊他的眼光。他甚至有一種不知道自己是否依然清醒著的感覺。那該是一種心裏難過,卻故作輕鬆時,心裏劇烈疼痛與外表的相對輕鬆強烈反差才會讓人產生出來的特別的狀態。

鳳兒還想再說點什麼,甚至,她也想再逼著敬東說點什麼。因為她知道,他的輕鬆是故意裝出來的,那份假冒的笑容也出賣了他的萬千不舍。

可是,火車的汽笛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了,原本將要開走的列車終於真的要開走了。

鳳兒眼看著列車在徐徐開動,她瞬間意識到她和敬東真的再沒有相互交流的時間了。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瞬間拉住了敬東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的咬了一口,隻聽見“啊”的一聲,敬東的手背上瞬間出現了牙齒的紅紅的印痕。血印,是那麼清晰地呈現。可是,敬東卻並不把手抽回去,他雖然現出很痛的表情,痛到眼淚湧出了眼眶,可是,他的心裏卻是開心的,快樂的。

因為他知道,這疼有多深,鳳兒對自己的在乎就有多重。

盡管鳳兒還在一直追,一直跑,可是,火車還是越開越快,鳳兒在奔跑中跌了一跤,膝蓋破了皮,流了血,她顧不得疼,馬上又爬起來繼續奔跑。

此時她的眼光越過了新嚴,也越過了雲軒,她的眼一如她的心,隻剩下了敬東……

新嚴在揮手,雲軒也在揮手,敬東在不知所措間終於拿出了揣在懷裏的蘋果樹的樹皮,用他那隻被鳳兒咬傷了的手,向著鳳兒揮水。嘴裏終於喊出來了,“鳳兒,這是屬於咱們倆的那棵蘋果樹的皮,我帶著它呢!蘋果都結果了,它們紅到第三次的時候,咱們就可以團聚了!”

新嚴的聲音,是那麼遠,卻又是那麼近。眼淚再一次模糊了鳳兒的視線。她,也終於再也跑不動了,就那樣呆呆的站著,看著列車遠去的那個方向,輕輕地對自己說:“敬東哥說了,蘋果紅到第三次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團聚了……做人,總是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