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軒、敬東,再加上新嚴聽中年人這麼說,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他們的心裏也算是踏實了些。隻是,他們的心裏自然清楚,他們是不可能讓人家替他們出哪怕一分一厘的路費的。
下一車很快就到了,躺在車上的“刀疤臉”依然沒醒。雲軒在汽車站穩之後,第一個下了車。一邊用眼睛搜尋著車站上的巡視員,一邊讓兩位兄弟攙扶中年男人下車。
當他終於發現了一位巡視員時,先是向他打聽附近有沒有能看刀傷、外傷的大夫。巡視員是個油頭粉麵,說起話來又有點油腔滑調的年輕人。見三個年輕後生穿衣打扮不俗,身上還拖著一個傷病員。就故意抬起手來,用手指作了個點錢的動作。那意思,雲軒也瞬間明白了。他的心裏雖然不痛快,但為了能讓大叔的傷得到及時救治。也就從貼身衣兜裏掏出了一兩銀子交到巡視員的手中,算是對他的一種“酬謝”。——盡管這“酬謝”裏,頗有點被逼無奈的味道。
巡視員一見銀子,瞬間眼睛放光,把不遠處的一家宅子指給他們,說那家,就是當地一個著名的大夫家。
雲軒自然也不忘自己的另一個重要任務,把“刀疤臉”的情形簡要講給巡視員聽。讓他盡快對他做出處理。
巡視員盡管這當差的位置低了點,卻也具備了公差的那些基本特征和“公共習氣”——知道抽大煙的人,一朝可以窮,一朝也可以富。可能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手裏還藏著值錢的家私和古董。畢竟,他們的煙癮一犯,都得有足夠的錢來支持他們去接著吸。這換大煙的錢,不管來自於什麼渠道,隻要是在這樣的人身上,就可以被他們巡視員擄了去。隻要不把他們帶回衙門裏關押,那些家夥,什麼血本都可能掏得出……
心裏的如意算盤這樣一打,巡視員在聽完雲軒的彙報後,心裏很是激動,臉上也現出更加開心的神情。他拍了拍雲軒的肩膀,說一句:“兄弟,謝了,我這就上去看看,瞅瞅在這小子身上,能不能掙出哥哥我一家這個月的嚼骨!”
年輕的巡視員這時候的動作那可真是麻利,三步兩步就走到了停著的列車前麵,幾乎是蹦跳著就上了列車。
雲軒則和兩位兄弟一起,離開了車站,飛速向巡視員所指的大夫家中走去。
那位大夫用更妥貼的方法,幫中年人處理了傷口。當然,他也不忘誇獎三個年輕人幾句:“你們幾個,還真不錯。幸虧你們及時給傷者做了包紮,還給他吃了止血止疼的藥,要不然,他這條胳膊,都有廢了的危險!你們這小小年紀,都能頂半個專業醫生了!還真是讓人不由得佩服呀!”
“可不,您別看我們年紀大。那我們可是……”新嚴剛想往下說,又覺得說“我們”未免大言不慚了點,就指著雲軒說道:“大夫,您可不知道,我雲軒哥,他爸爸,夏建東,那可是我們獅城那邊出了名的大夫。出過國,留過洋,在法蘭西專修過西醫,又跟著哥哥的爺爺學了好多中醫的學問,那本事,可大了呢!我們仨,特別是我雲軒哥,都跟在夏叔叔身邊呆的時間長了,就略略懂一點醫術,所以,你看見我們能把人給救了,幫上,也是正常現象!”
新嚴的性格,還保留著許多孩子的特性。似乎,聽見有人誇獎他們,他的自尊心就會得到很大的滿足,心裏也美滋滋的。說起話來,像棍兒捅的。
“新嚴,人家大夫又沒問你這些,用得著講這麼多給人家聽嗎?!”敬東則總是很低調,似乎覺得新嚴這樣在人家專業醫生麵前誇獎他們自己個兒會點醫術,會讓人家笑話。也感覺這樣子有點太過招搖。
倒是那位大夫,在聽了新嚴的話之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小夥子,你還別說。雖然咱們一個河北,一個河南,可兩個省,不是挨著嗎?聽你這麼一說,你的這位伯父,我還真聽說過。知道他是個厲害人物,看來,虎父無犬子,你這位兄長,的確有點本事!將來,再在社會上錘煉錘煉,肯定能成大器!”
話說到這,大夫又分別看了看新嚴和敬東,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倆這做兄弟的,跟著這樣的哥哥,將來肯定也錯不了!”
大叔的傷算是處理好了,專業的大夫也為他開了專業的藥物。
大叔又想著掏他裹在手帕裏的錢,雲軒和敬東連忙爭著從自己的衣兜裏往外掏錢,搶著替他付帳。新嚴一見,也不想讓那位頗有見地的大夫把自己看貶,就也硬著頭皮,跟著一起,參加到爭搶給大叔付帳的隊伍中來。
最後,還是個子最大,最有力氣的雲軒占了上風,把錢給付了。
三個人這才一起從大夫家裏告辭離開。
可是,一出大夫家的門,他們才又想起,這裏,既不是大叔的家鄉,也不是雲軒、敬東,還有新嚴要去的地方,他們的下一站,該先選擇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