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講老婆和女兒,還得先從汪大叔自己的身世說起。
汪大叔本名汪滿倉。他出生的那一年,正趕上河南地界鬧蝗災,糧食幾乎絕收。是村上眾多老鄰舊居,家家戶戶往一起湊了點糧食、野菜加野味,才讓他娘有力氣把他生下來。
一家人從他出生的那天開始,天天盼著老天爺少降大災在當地,更盼著往後年年地裏能有個好收成,家裏也能多收些糧食,於是,汪滿倉的爹就給他起了“滿倉”這樣的名字。
名字起得是好,可是這絲毫沒有阻止汪滿倉要忍饑挨餓,三天兩頭餓肚子。一場大瘟疫,更是在他十二歲上就把他爹他娘的命給奪了去。
家裏的哥哥那時候剛成親不久,娶進來的嫂子已經大了肚子,眼睜睜就要生孩子。
公公婆婆一走,辦喪事欠下了不少的饑荒。嫂子不是個善茬,就拿汪滿倉當成了眼中釘。覺得這小叔子年紀小,正是長個的時候,不知要吃多少糧食,長大了還要分去一半的產業。就三天兩頭想盡千方百計給他挑毛病,不讓他吃飯。除了招呼他幹這,就是招呼他幹那,家裏僅有的幾間破房,再加上幾畝薄田,嫂子也都想占為己有。
哥哥雖然有一點心疼滿倉,可是架不住嫂子天天吹的耳邊風,對汪滿倉也是越來越沒一點親情可講。
就這樣,汪滿倉什麼都沒拿,一個人淨身出戶。跑進山裏搭起間小屋,采野果,砍幹柴,幹荒田,自己養活自己。
這山裏,剛好有一家給地主大戶看果林的老夫妻,姓段。養了個兒子進京趕考,一去未歸,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去就沒了聯係。他們身邊倒是還有一個女娃子,名叫月娥。跟汪滿倉正是一樣的年紀。
汪滿倉的茅草屋離段家山林裏的房子很近。不知不覺,雙方麵來回走到,汪滿倉更是隔三差五給老兩口幹點力氣活。老兩口的女兒月娥也同樣的,常給汪滿倉縫縫補補,做點手工和家務。
這麼一來二去,老兩口怎麼看怎麼覺得汪滿倉除了命苦,哪裏都是一頂一的好孩子,就順了兩個孩子的意,讓他們先做兄妹,後做夫妻。汪滿倉這也算因禍得福,娶了一個好媳婦,並重新有了“父母雙親”。
老兩口再上上年紀,那體格再看林子也有點吃不消了,後來,一家人也就從山上搬下來,在段家村重新安了家。沒過幾年,家裏又添了人口,生了個女孩,取名叫美娟。一家三代,雖然日子過得窮點,倒也生活得其樂融融。
“汪大叔,那您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雲軒在旁邊感歎道。
“是啊,那個時候,我也那麼覺得。以為從那以後就隻剩下過好日子了。可是,這世上,太多時候,日子真不是按著自己的想像過的!”
從汪大叔說話的口氣中,雲軒聽出,汪大叔看似風平浪靜的生活,還有新的不幸在等待著他。
“唉,也是怪我。本來家裏有了美娟了,卻一心還想著再要三兩個男孩,總以為有了男孩才算真的有了頂門立戶的人。結果弄得月娥的身體是越來越糟。男孩懷是懷上了,就是都活不到三五歲就夭折,一連就是兩回。後來,月娥的身體越來越吃不消,結果,弄得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在第三次生男娃的時候,大人孩子就一起……”
說到這,汪大叔的眼裏湧出了眼淚。雲軒連忙掏出手帕來為他擦著。嘴裏還安慰著:“大叔,真不好意思,我們這一問,讓您又傷心難過了。”
“唉,沒事,沒事,這樣說說,也好。本來月娥就一直在我心裏邊呢。這要是總沒個機會說說她,我這心裏還怪難受的。”
汪大叔這樣說完,敬東和新嚴都不約而同想到了鳳兒,車站一別,他們和她就都將麵臨兩年的分別,也要麵臨兩年不能相互聯係的現實,如此的分離已經讓他們心痛不已,想到大叔麵對的是陰陽相隔,兩個人不免一起唏噓。
“其實,月娥走了,爹娘,還有孩子都在著呢!我這心裏雖然難受,也還想著要把該盡的義務給盡到,我就一直想著替她再接著把老的小的都給照顧好!疼老的,愛小的,讓這個家一直還在著!讓人覺得,我們一家子,都沒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