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呂建疆幹脆起來不睡了,穿上衣服走出門外。外麵一片漆黑,並且寂靜得像這個世界不存在似的。這種寂靜會使人非常恐懼。呂建疆習慣了這種寂靜或者說是恐懼,但他還是心裏有點慌亂,四處看了看,因為今夜沒有月亮,房子和樹木的輪廓不是太明顯,但他還是準確地從黑暗中捕捉到了指導員的那間宿舍,他知道自己睡不著,都是與這間宿舍有關,宿舍裏的葉純子第一次住在塔爾拉的這間宿舍裏,她睡得著嗎?忽然他想起政委劉新章說的要拿出軍人的勇氣來追求葉純子的話來,雖然是在黑暗中,他仍感到臉上一陣躁熱。他屏住氣息,靜靜地向著葉純子住的那間宿舍傾聽著,他以為自己可以感受睡眠中葉純子的氣息,可萬籟之中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他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正在他愣神凝想間,自衛哨兵從遠處走了過來,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威嚴地問了句:“誰?”
呂建疆回過神來,做了回答,還例行公事地與哨兵對了口令,哨兵才往別處走去了。呂建疆不好意思在葉純子住的地方再逗留了,便信步走出營區,來到了營區後麵的戈壁灘上。這個地方是他原來喜歡來的,雖然戈壁灘上空曠得沒有一絲可以瞻仰的物體,但他像家夥們一樣,都喜歡到這裏來看看,尤其是心裏煩惱的時候,到這裏來轉一圈,心裏或多或少會舒暢點。當然,今夜他心裏並不煩躁,相反卻非常激動。激動有時候像煩惱一樣,需要找個地方靜下來。
曠野的風吹了過來,不大,卻帶有陣陣寒意,畢竟還隻是初春季節,塔爾拉還處在冬春交替的時候。呂建疆毫無目的的走著,一個勁地望著前方,雖然前方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的心靈裏卻能感到前麵有他看到的希望。
呂建疆雖然出生在新疆團場,可他也是一個年輕人,也有一顆不安份的心,他從偏僻的團場走出來當兵,為的就是想走出去,到外麵的世界闖一番,可命運有時就這樣不公平,把他從一個閉塞的團場又放進了一個更加偏遠閉塞的塔爾拉,剛到這裏的時候,他悲觀過失望過,也曾似圖想辦法離開這裏,想逃離這個像海洋一樣枯海,找到這個海的彼岸爬上去,到一個文明和喧嘩的地方去,過一種屬於他這種年齡段的生活,他的奢望並不高,能到喀什就行了,喀什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一個處處體現著文明和現代感的城市了,為此,他剛當上幹部後不久,又分回塔爾拉後,他曾去找過當時的政治處主任現在的政委劉新章,可命運偏偏跟他過不去,讓他連這點願望也達不到。有一陣子,呂建疆很痛苦,抱著混日子的心態,在塔爾拉度日如年,隻要呆在塔爾拉時間一長,慢慢地他的心裏也會變得平靜,一旦離開塔爾拉,到外麵去一次,他那種不安份的心又會動蕩不安起來。這次到喀什去訓練了三個的新兵,呂建疆的心裏又開始激起浪花了,如果不是葉純子的突然來訪,給他的心裏注入一種興奮劑的話,他又得和塔爾拉磨合一陣子,才能靜下心的。不管是什麼目的,葉純子能夠來這裏,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慰藉了。呂建疆在塔爾拉這麼多年的磨練中,也像塔爾拉人一樣,對生活抱有樂觀態度了,這種想法是塔爾拉每個人共有的,不論是生活中的,還是感情上的,大家對前麵還沒有看到的,都充滿著熱情和向往。
呂建疆在荒野上走了將近一夜,天色微明了,他才回到營區,洗把臉跟著部隊出了早操回來,看到葉純子起床了,他過去問葉純子晚上睡得可好。葉純子的回答是起初有點睡不著,後來可能是坐車累了,就睡著了,並且睡得非常踏實。“塔爾拉的夜這麼寬大靜寂,能睡不好嗎?”葉純子最後還說了這麼一句。呂建疆心裏多少有點失望,自己一夜都在回想著和她結識的前前後後,被折騰得一夜無眠,她倒沒有像自己一樣失眠,還睡了個安穩覺,真是個奇怪的姑娘。呂建疆堅信,這個夜晚塔爾拉失眠的人肯定很多,來了新兵有了新麵孔,還有葉純子這麼一個年輕女性,家夥們,包括王仲軍、付軼煒,他們不失眠才怪呢。誰不想家想親人呢!
其實,塔爾拉失眠的人很多,但一夜沒睡的人,除呂建疆之外,還有一個人,就是政委劉新章。
劉新章這次是到塔爾拉來蹲點的,老兵複員後,在新兵還沒有下中隊這段時間,中隊勤務工作比較重,兵員緊張時,中隊幹部也得執勤站哨。一般在這期間,支隊領導都分工到各單位蹲點,直到新兵下到中隊工作穩定後才離開。塔爾拉的這個三中隊是劉新章分工時包的點,就是不這樣分工,劉新章一年下部隊最多的單位,還是塔爾拉三中隊。葉純子到達喀什時,劉新章因為支隊的工作問題中間回了一趟支隊,接到付軼煒的電話後,劉新章又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塔爾拉是個艱苦的地方,再加上其獨特的地理環境以及三中隊特殊的工作性質,本身與外界接觸就很少,更少有女性願意駐留塔爾拉。劉新章考慮到中隊裏一下子來了個年輕的女性或許會造成大家工作的不安心。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從塔爾拉走出去的劉新章,不僅是初戀留在了塔爾拉,他的整個靈魂都已經留在塔爾拉了,再怎樣繁華熱鬧的地方,也吸引不了他,他的身心隻屬於塔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