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3)

無眠的夜晚,劉新章想得最多的,不僅是塔爾拉的工作現狀,還有他深深藏在記憶中的塔爾拉和塔爾拉裏的悲情歲月、秋琴,以及根明叔他們。在他的人生經曆中,塔爾拉以前那段刻骨銘心的一切已經很難從他的心靈中抹去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痛心的事會慢慢地淡化,但卻沒法使人忘記。如果沒有人去觸及,那些往事也許會沒有聲息地隱藏在心的深處,可美麗而年輕、渾身充滿了青春活力的葉純子一下子踏進了塔爾拉,她的清純與現代卻使劉新章的記憶猛然間像被用一個什麼很尖銳的東西碰觸了一下,那碰觸到的地方如同滴落在餐巾紙上的水珠,很快就洇出很大的一片來。是的,他想到了曾和葉純子一樣年輕一樣清純的秋琴,想到了以前的一切。他失眠了。失眠的痛苦,劉新章體會得太深了,十幾年來,他有時叫失眠折騰得筋疲力盡。在葉純子到來的這個夜晚,失眠又一次襲擊了他,使他痛苦了一夜。

實在是睡不著了,劉新章便爬起來,一個人在漆黑的夜裏走了一晚上,他走到了葉爾羌河邊。黑暗中的葉爾羌河,無聲無息地流著,那在夜色中泛著輕微的亮光的河水悠悠蕩蕩地翻著他的記憶。最後他沿著葉爾羌河又走到了軍息林中,在根明叔、青婆等人的墓前轉了轉,停在秋琴的墳墓前站到了天亮。自從離開塔爾拉後,劉新章一旦工作和生活上情緒煩躁的時候,他就到塔爾拉來了,一到塔爾拉,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軍息林了。每次到了那裏,一看到那些熟悉的墓堆,想著每個墳墓下麵他熟悉的人,他就坐下來和他們交談,他談的他現在的生活,現在的工作方式,現在的生存狀態。說完了,他就靜靜地等待著,盡管他永遠也等不出裏麵的人走出來回應他的傾訴,但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煩躁的心卻在慢慢地平靜下來,那種心無所屬的感覺會變得很淡很輕。等他走出軍息林的時候,也就是他的身心已經得到最大放鬆的時候。

可這一夜,劉新章在軍息林中心裏卻沒有平靜下來,他更多地回憶起以前與秋琴認識和交往的情景,他也想起秋琴最後的悲哀結局。在黑夜裏,他用心和墳墓裏的秋琴對了一夜的話。他問秋琴最多的,就是葉純子來到塔爾拉,會成為塔爾拉人嗎。他希望葉純子會成為塔爾拉人,這些基層年輕幹部的年齡越來越大了,叫他這個政委最頭痛的就是他們的婚姻大事了,如果一旦葉純子能留下來和呂建疆促成一段良緣,那該有多好啊!可是葉純子會嗎?塔爾拉這個地方自然環境這麼惡劣,而葉純子就像是一朵帶著露水的正待盛開的鮮花,鮮豔欲滴,讓人看著都不忍碰一碰,生怕一碰之下,那露水便蒸發了,留下了雖也是花卻是晦澀幹枯的花。但塔爾拉的條件這麼差,葉純子對於它,也許隻能是個過客,這個地方不屬於她這樣很有靈氣的女性,也不要因為自己的這分私心,而讓人家姑娘受苦。他把自己這種矛盾心理跟秋琴說了無數遍,到天都亮了,他還拿不定主意,是該做工作讓葉純子留下,還是讓她走呢?

同以往一樣,墳墓裏的秋琴沒能幫他出個主意來。

雖然墳墓裏的秋琴沒有告訴劉新章他應該怎麼做,可是劉新章卻在那一晚明確地給了自己一個主意,他決定無論是以一個老塔爾拉人的身份還是以支隊領導的身份,他都要盡自己最大能力來幫助和成全呂建疆與葉純子。

過了幾天,劉新章把中隊長王仲軍和指導員付軼煒叫到一邊,也不征求他們的意見,自己做主了對他們說,通過幾天的觀察,他發現葉純子是個思想與情感都非常豐富的年輕人,又熱情又有文化,要給她和呂建疆多創造機會,多給他們一些接觸的時間,必要時組織出麵穿針引線,把她留住,解決呂建疆的老大難問題。

指導員付軼煒聽了劉新章的話,麵有難色,劉新章看到,便問道:“這有難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