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3)

吳一迪想打破沉寂,掏出煙來遞一支過去。阿不都沒有接卻很客氣地說了聲“謝謝”。吳一迪以為他不會抽煙,便自顧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這時,卻見阿不都從身上摸出一個鐵盒子和幾張報紙條來,對著吳一迪晃了晃說:“吳排長,你抽莫盒煙嗎?我們塔爾拉的人都抽這個,勁足!”

吳一迪聽說過莫盒煙的曆害,擺擺手謝絕了。

阿不都就卷了一支莫盒煙,點上火有滋有味地抽了起來。

吳一迪抽了一支煙後,靠在自己的行李上,就有點犯困了。他的腦子接受了牛車慢悠悠的現實之後,沒有繁雜的思緒在腦子在亂撞了,有種淡然一切的心態,任牛車像搖搖晃晃的一葉小舟,在海洋一般的荒原上慢慢地遊動著。

吳一迪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吳一迪是被阿不都叫醒的。牛車終於將他們搖晃到了塔爾拉。吳一迪睜開眼一看,幾排土坯房豎在眼前,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了幹裂的土坯,門和窗子上還掛著厚厚的棉褥子。顯然,這裏還沒有一絲春天的氣息。

吳一迪忙跳下牛車,還沒有顧上扶一下頭上的帽子,就聽到阿不都對他說:“吳排長,這是指導員。”

吳一迪趕緊轉過身,對一個瘦瘦的高個子上尉行了個軍禮:“指導員,我是吳一迪,前來三中隊報到。”

指導員付軼煒還過禮後,抓住吳一迪的的手,說:“吳排長,歡迎你到三中隊來工作,今後咱們就在一起共事了。”

吳一迪正想說幾句客氣話,指導員卻說:“看,中隊長來接你了。”

吳一迪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粗壯結實的上尉已經走到了麵前。他迎上去,給中隊長行了個軍禮。中隊長卻沒有還禮,招了一下手,就握住了吳一迪的手,平淡地說了句:“你來了。來了就好。”

吳一迪笑了笑,心中有點納悶,他和中隊長是第一次見麵,給他敬禮,他咋不還禮?中隊長頭上還帶著帽子呢。按新條令規定不戴帽子在營區也可以行舉手禮,指導員沒戴帽子都給他還了禮,中隊長戴著帽子卻不還禮,是不是他不歡迎自己來?

吳一迪正想著,幾個戰士已過來從牛車上搬下了他的行李。阿不都一邊招呼著兵們,一邊問把吳排長的行李搬到哪裏。

吳一迪這才注意到老兵阿不都走路的時候,腿有點瘸。在路口阿不都接上他的時候,因為急急忙忙地搬行李而沒有注意到阿不都的腿有點問題。他愣了愣,想問一下阿不都,又覺不妥,便對阿不都說:“我的行李就搬到班裏吧,排長應該住在班裏。”

中隊長王仲軍卻說:“搬到中隊部去,你住隊部。正規啥呀?”

指導員付軼煒也說:“就是,我也是這個意見。大家住在一起也熱乎。”

付軼煒的房間讓給葉純子住了,他搬到隊部住了幾天,覺得幾個人住在一起,說說話,熱熱鬧鬧的,時間也過得快些。

幾人進到中隊部,吳一迪忙掏出煙來,先遞給中隊長王仲軍一支。王仲軍接了,當著吳一迪的麵,掐掉了過濾嘴,將短了一截的煙含在嘴上,點上了火。

吳一迪怔了怔,見王仲軍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接著給付軼煒遞煙。付軼煒推讓著不接,吳一迪以為指導員在跟他客氣,就連著讓。這時王仲軍開口說,別給他了,浪費。付軼煒笑了笑說,我真不抽煙的。吳一迪就自顧點上一支“紅塔山”,輕吸了一口說,這塔爾拉真夠遠的,走了一整天。

王仲軍接過來說:“塔爾拉比你想象的差遠了吧?”

吳一迪忙說:“沒有,沒有,我臨來時,劉政委已經給我介紹過了,我的思想上已經接受塔爾拉了。就是我沒有想到都到三月底了,這裏怎麼還沒有一點春天的樣子。喀什的杏花都開遍了。”

王仲軍粗著嗓門說了句,那是喀什!就沒有了下文。卻掀開厚厚的門簾,喊來了通信員,給吳一迪打洗臉水來。

付軼煒見吳一迪有點尷尬,打了圓場,說:“這不,塔爾拉的門和窗上還掛著褥子當門簾呢。塔爾拉沒有春天,就是有,也是風沙滿天,都呆在屋子裏,我們就當著冬天過了。”

吳一迪還是第一次聽說把春天當成冬天過的,臨來時,支隊政委劉新章給他介紹塔爾拉的情況時,可沒講這些內容,劉新章隻是對他說,塔爾拉是個能叫人一生一世懷念的地方,特別能鍛煉人的意誌,我就是從那裏幹出來的,好好幹吧。劉新章這樣說時,一臉的莊重,並且還輕輕地拍了拍吳一迪的肩膀,當時令吳一迪還很感動。從第一眼看到塔爾拉時,吳一迪就意識到,他想象中的塔爾拉,和現實是有很大的距離。但無論現實多麼叫人不可思議,吳一迪還是能夠接受的,他在心裏仍對塔爾拉的春天抱有一絲幻想。春天就是春天,怎麼能當做冬天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