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沙棗,塔爾拉給吳一迪的第一個下馬威,就不知怎麼對付了,吳一迪心想,這次多虧了沙棗,不然自己非得拉肚子拉得趴下不可,他對這種外表粗陋難以下咽的東西一下子有了好感。
按王仲軍的說法,光對沙棗有了好感還不行,吳一迪還不算塔爾拉的人,就算真正是了,也沒法服塔爾拉的水土。一到初夏,苦水期開始了,老塔爾拉的人,也照樣拉肚子,到那時候你再看,沙棗是多麼的珍貴!
吳一迪問王仲軍,這種拉肚子,除過吃沙棗,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王仲軍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後說:“塔爾拉的水質有很大的問題,別的辦法倒也想過,可都沒有成功。在這方麵,副指導員做過這方麵的嚐試……”
那時候,呂建疆是中隊的給養員,和司務長分管著中隊儲存的沙棗。沙棗也像武器彈藥一樣實行雙人雙鎖,是不能隨便動用的。塔爾拉的苦水是因為這裏的飲用水,都是從葉爾羌河裏引來的河水,初夏河裏漲了水後,河水順著塔克拉瑪幹沙漠邊沿,流到塔爾拉需要一段時間,水先將幹涸的渠溝泡軟、浸透,就將蓄積了一個冬天的鹽堿溶解在水裏了,進入人畜共同吃用的澇壩(蓄水池)裏。這種質量不高的水吃了,拉起肚子來沒完沒了。
在這年的苦水期到來之前,呂建疆按照司務長的吩咐,將第一批沙棗分配完後,望著還剩下的大半筐子沙棗,對炊事班長說,下次分沙棗,炊事班的就免了。
炊事班長急了,問為什麼?
呂建疆說,去年沙棗收的少,今年可能不夠用,先保證戰鬥班吧,到時可以給炊事班發些“瀉利停”,應應急。
那頂什麼用?炊事班長火了,我去找司務長。
就是司務長這麼說的,你去找吧。
炊事班長沒話說了,捧著自己班的那份沙棗,默默地走了。呂建疆看著炊事班長的背影,心裏不是個味。他鎖好門,將司務長的那把鑰匙還了,就到了炊事班,討好地對炊事班長說,其實,咱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炊事班長沒理他,卻將一把沙棗交到呂建疆手裏。呂建疆是給養員,編製在炊事班。
呂建疆沒有接自己的那份沙棗,卻說,我就不信,這水就沒有辦法治了。
能治?能治誰還願意熬到現在!炊事班長沒好氣地說。
那不一定。呂建疆似乎很有把握的說。呂建疆那時才是第二年兵,剛提的給養員,兵們叫他上士,其實他要授銜的話(那時還沒有授銜),最多才是個上等兵。炊事班長是第四年老兵了,對呂建疆有點不以為然,心想,這塔爾拉的水苦了多少年了,你呂建疆才當了一年多兵,就妄想把苦水治了?你還嫩著呢!
那時候的呂建疆還是個年輕氣盛的性格,遇事易衝動,但也愛琢磨,他當時心裏也明白,多少年了,自從部隊駐紮到塔爾拉開始,就一直有人在做治理苦水的努力,可總也沒有人成功過。關於治苦水的事,呂建疆從老兵那裏聽到了不少,支隊和總隊也想盡了辦法,請教了有關單位,要治塔爾拉的苦水,但經過數次的研究和試驗,最後的結論是,隻有打井引出地下水。有關單位在塔爾拉一測量,才發現,這個地方沒有地下水源。上級也曾想過,給塔爾拉用人工的辦法來運水,可塔爾拉距最近的喀什,也有四百多公裏,運水根本行不通。好在塔爾拉的苦水期隻有個把月,別的時候,氣候一變,鹽堿會淡些,水是不太好喝,可起碼人飲用了不會經常拉肚子了,況且世居塔爾拉的人,不是一直生活得好好的,也就罷了,用土辦法能治拉肚子,度過苦水期就好了。
呂建疆從新兵連分到塔爾拉後,正逢苦水期,第一頓飯吃下去,肚子裏咕咕叫,有種東西硬往下墜,拉起肚子,拉得他全身疲乏,蹲下就頭暈,站起來兩眼發黑。要不是及時吃沙棗,非得連腸子都拉出來不可。
從那時候起,呂建疆對沙棗有了特殊的感情。他曾將塔爾拉地產的沙棗和別的地方的沙棗作過比較,想研究出塔爾拉的沙棗究竟含有什麼樣的成份,居然會有治拉肚子的神奇功效。可最後他的研究成果是,塔爾拉的沙棗表皮和其它地方的沙棗相同,都呈淡黃緋紅色;塔爾拉的沙棗吃起來像沙子,吞下去刺喉嚨,幹燥沒味,沒別地方的沙棗好吃。除此,便再也沒有新的發現了。但沙棗能治拉肚子,在此之前,連生在新疆長在新疆的呂建疆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