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純子衝著陽光睜大眼睛,想讓太陽曬著她的眼瞼。然後,她閉上雙眼。藍色的斑點和黃色的火花在眼前跳動著,像一池靜水被投石激起的波紋那樣不斷向外擴散。她感覺到陽光的親切來。
她突然有一種想法,想著這個畫布上正在創造的自己,在陽光的嗬護下,已經生長起來,像一株正在抽穗的莊稼,變得成熟了。
這當然是到了塔爾拉以後,她才變得有這種想法了。
有天,呂建疆在看葉純子畫畫,她畫不下去了,突然有種想和他好好交談的想法,自從她來到塔爾拉後,她心裏的位置越來越多地讓呂建疆占領著,其實她也知道,自己能夠衝破世俗的目光來到這塔爾拉,並不僅僅是因為塔爾拉的吸引,一個地方無論它有著怎樣的曆史,無論這曆史又是怎樣的渾厚凝重,也是很難讓一個姑娘能夠有不顧一切的決心走進去,何況塔爾拉還是這樣的遙遠和偏僻,對葉純子又是如此的陌生。藝術的吸引當然也是一種理由,可卻顯得牽強和做作。不管對外人是以怎樣的藉口,葉純子心裏明白,她的勇氣究竟來源於哪兒,在塔爾拉與呂建疆相處以來,沉積在心中的情感已越來越濃厚,尤其是這陣子她白天晚上的想見到他,想每時每刻都與他在一起。她沒法再控製自己這種越來越強烈的念頭,她想自己經陷入了對呂建疆的朦朧情感之中了。對此,她沒有後悔的感覺,因為,在她心中,呂建疆是一個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人。按當下女孩子的說法,就叫他很有男人味。
她停下手中的畫筆,對呂建疆說:“你知道嗎,我覺得你與我之間有種共通的東西,是極為重要的!”
“是什麼?”呂建疆預感到了什麼,他終於等到葉純子向他開啟心靈的大門了,他明白了葉純子話裏包含的意思,他心裏一陣激動,一股幸福的暖流湧上他的心間,終於,他要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感情了,他快暈過去了,但他卻控製住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故意問道。
“我也說不太明白,是那種心心交融的東西,這個意思你應該是明白的!到塔爾拉之後的這一段時間,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
呂建疆怎麼能不明白呢,自從那次偶爾的相遇,到今天她不遠千裏地來找他,就可以看出她對他的態度來,隻是,緣於他們之間的巨大差距,他一直不敢承認,不管劉新章、王仲軍他們怎樣的鼓動、掇合,他都鼓不起向前邁步的勇氣,他覺得葉純子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女孩,她美麗高雅、有才華,父母都是畫家,又來自秀美而且充滿了現代文明氣息的城市。而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軍人,父母是兵團人,說白了其實也就是部隊建製的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他沒有顯赫的家境,又身處偏僻、地理環境艱險的塔爾拉,這裏除了葉純子暫時感興趣的一群兵外,再沒有任何她能想要擁有的東西。無論從哪一方麵,他呂建疆都是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的。呂建疆渴望這份感情,真正降臨了,他卻不敢承擔這份感情,所以當劉新章等人都推著他往前走的時候,他自己卻還要無意識地往後退兩步,他想不論是葉純子還是他都應該有一個思考的空間,太蒼促了反而沒有了回旋的餘地,讓雙方都覺得不適應。可現在,葉純子似乎已經很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態度,一時之間,他卻不知該怎麼說好了。他隻是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的心終於落到實處似的一下子踏實了,自己等待的不就是這一刻麼?可等到了,卻不知該怎麼表達。他沉默了。
呂建疆的沉默使葉純子有些難堪,心裏有種失落感,原以為她的話,會從呂建疆那兒得到反應,可是她等到的卻是他的沉默。他這是什麼意思呢?葉純子頓了頓,亮亮的目光掠過呂建疆的額頭,落到畫夾上時目光已經黯淡了下來。見呂建疆還沒有說話的意思,葉純子便拿起畫筆,又開始做畫了。其實她心裏很慌亂還很沮喪,哪有心思畫畫呢?隻不過是拿著畫筆在畫布上隨意地點了幾下,以此來掩飾自己失落的神態而已。
呂建疆見葉純子忙忙亂亂地拿起畫筆又開始畫畫了,便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沉默很不妥當,很容易傷害了她,可他又不知道樣向葉純子解釋,現在這種情況說什麼才好呢?吱唔了半天,搓的手掌都紅了才蹦出了這麼一句:“我、我這個人嘴拙,不會說話。”
葉純子被呂建疆的這句話擊得差點掉了手中的畫筆,僅這麼一句,就表明了他的全部心思,她怎麼能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呢?雖然倆人從來不點破,但她知道他的想法,從他的目光裏,還有他平時為葉純子做的每一件事上。從塔爾拉每個人對她的態度上、神情上,還有含含糊糊的言語上,誰都把她視為呂建疆的女朋友呢,隻是礙著她是個大姑娘,誰也不好直截了當地說出口,包括呂建疆本人,他心裏想的嘴上卻不敢說,這可能就是這些軍人的特征吧,平時看起來風風火火大大咧咧,一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不怕的樣子,一旦碰上這樣敏感的情感問題,就扭捏得不敢說話了,尤其是呂建疆,現在性格內向得叫人不可理喻,她曾背地裏向付軼煒打聽過呂建疆的過去,付軼煒告訴她呂建疆以前不是這樣的,也很活潑,遇事有些急躁,現在卻成了這樣,整天悶聲不響的,像個小老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