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付軼煒歎了口氣,又說道,也難怪,這塔爾拉挺磨人的,什麼樣的人到了這裏,時間長了,也會變的。從內心裏講,葉純子其實還很讚賞像呂建疆這種心地質樸而又有內涵的男人,他們雖然把感情埋藏得很深,可是那份感情卻是真摯和誠懇的。隻有那些輕浮的人才把所有好聽的話都掛在嘴邊,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不假思索就可以吐出來,這些表象看似浪漫美麗,實際上就如同漂浮在空中五顏六色的肥皂泡,一錢不值不說,而且不待戳自己就破了。葉純子更感覺到呂建疆這種男性的魅力,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一下子充滿了甜蜜感,心想,這個人雖說木訥了些,卻一點也不傻呢。心裏是這樣想著,卻不表露出來一絲一毫,她很矜持地笑了笑,算是答複了呂建疆,手中的畫筆又開始動了。其實她內心的慌亂並沒有平複,畫筆根本找不到該著墨的點。但她還是裝作很認真地畫著。
呂建疆望著專注畫畫的葉純子,此時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了。他想,難道這就是他和葉純子的愛情,就這樣開始了嗎?他的心有點慌慌亂亂麻麻木木的了。
A17
風沙一停,像是演完了一場冗長的曆史劇,扯去了那片肮髒的破帷幕,天地之間一下子寂靜了下來。天就慢慢地藍了,遙遠得沒有了邊際,被風沙吵鬧得煩躁的心裏一下子又空蕩蕩的了。
天氣卻陡地悶熱了起來,像突然加溫了的鍋爐,空氣中有了一團一團的氣浪,像浩瀚的海麵上的波濤,一波又一波的向塔爾拉湧來。塔爾拉被推上了飄浮不定的浪尖。
被風沙挾持走了的太陽又回到了天上,繼續著它永遠也完成不了的使命。久違了的紅太陽突然從東邊的戈壁灘上一升起,能叫人產生出一種新鮮感來,倍覺親切,同時,也覺出了灼人的熱量,在火紅的太陽光線裏,可以看到一絲絲的熱氣,正彎彎曲曲地向天空升騰著。
塔爾拉的夏天,在一夜之間就這樣突然降臨了。
光禿禿的沙棗樹,在一夜之間也突然綠了。嫩黃色的葉芽一鑽出來,先是像剛出世的小嬰兒的拳頭,緊緊的攥著向這個世界宣誓似的,世界無聲地接納了它之後,才舒展開來,把生命的希望全展示在人們麵前。隻過了一天,所有的沙棗樹就全綠了。
這晚來的綠色,給沒有春天的塔爾拉人注入了無限生機。
風沙一停,當務之急,是播種。三中隊有幾畝菜地,在苦水來到塔爾拉之前,必須把菜種上,把地澆一遍透水。不然等苦水一到,用苦水澆的菜地,菜種子不發芽,就會耽擱了一年的菜。
中隊開過隊務會後,按各排各班分工,全力以赴,開始種菜。
老兵阿不都是種菜的行家。他的傷殘待遇一直沒有批下來,後來卻被批準轉成了士官,中隊不再安排他放羊了,讓他當了後勤班的班長。阿不都當了後勤班長後,除過把後勤班的各項工作抓好外,他還請教了塔爾拉的一些老軍墾,根據他們的經驗,自己邊實驗邊摸索,竟搗鼓出了不少種菜的小門道,在塔爾拉什麼季節,種什麼菜,他總結出了一整套新的經驗。
每年到這種時候,阿不都就成了種菜工作的總指揮,連中隊長指導員都聽他的,在菜地裏,阿不都是絕對的權威人物。連阿不都自己也說,一到種菜的時候,自己就當了一回中隊長,所有關於種菜的問題,全由阿不都一個人說了算,這是中隊長在軍人大會上宣布的。
阿不都不善於口頭表達,他的漢語口語水平相當標準,所有漢語能表達的東西,其實他都會,唯一的缺憾就是他不怎麼認識漢字,因為他當兵前上的是維語學校,說的漢話基本上是自學的,但他平時不愛說話,就很難看出他這個維吾爾族人的風趣和幽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