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明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象離弦的箭。本來就己經是下坡了,不加油門車速都飛快,這下更象失控的馬車直直朝下方衝去。塗明此時還不知道踩刹車,右腳隻顧慌亂地往油門點,我驚呼:“踩刹車,踩刹車,”他才反應過來。但是前麵就是一個急轉彎了,好樂山莊門有幾個人看著失控的客車,速度飛快地往坡底衝下。
“晚了,晚了,要出車禍了,”人們紛呼驚呼,有些人反應快的還打了報警電話。
塗明一腳把刹車踩到底,車輪在公路上劃下了一道長長的線,或許是命不該絕吧,客車在翻下懸崖的片刻,由於塗明猛地打了一記方向盤,客車在公路急轉彎處奇跡般地橫移了過來,堪堪把車刹住了。
“咣璫,”以為車停穩了,剛剛把懸著的心放下,隻聽左方的一聲撞擊,客車右傾開始翻滾著向山下衝去。
我看見催命的是輛小型貨車,它從上麵衝下來,刹車不住,用車頭碰撞了一下我們那輛剛停穩的客車,相信好樂莊門口那群觀熱鬧的群眾一定也看見了這一幕。有幾個年輕人開始攀爬著往山下去救人。
客車象個大滾筒,翻滾著向山穀落去。我聽見那三個老頭骨頭脆裂的聲音,一個老頭的頭顱還砸在我腳趾上,感覺不到痛,或者說來不及感覺。身子如懸浮在空間,奇怪地是我並沒撞擊到座椅和車窗,有一隻手始終在托著我,從那飄逸的頭發我看清了葛小娥的臉。
我看見塗明的半個身子拋出了車窗,頭還卡在變形的方向盤上,虹姐最早從窗口拋了出去,接著男青年也是,中年女開始抓住了車內的一根橫杆,但翻滾了幾次後,我看見她一隻手生生被折斷。
恐懼的撕喊聲,沒有完整出現過,“啊啊啊啊啊啊,”直到客車“哢嚓”地撞向一顆大樹。
在山上人群的驚呼聲中,客車完成了它的翻滾表演。我發現我漂浮在峽穀半空,俯瞰著被撞得粉碎的客車車身。完全被砸得變形了,從翻車處到山腳足有千米距離,千米距離的衝刺,我在想,死神也夠瘋狂了吧。
靈魂跟軀體仿佛發生了偏離,浮在半空的我清清楚楚地看著這一切,好象沒有一點悲傷,反而有一種解脫了的舒適輕鬆感。並且還饒有興趣地觀看幾具散落的屍首,並且看見幾首屍首上飄浮上升的幾縷幽魂。
我想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卻是無法做到。他們每個人都如我一樣,癡癡地望著底下的自己軀體無能為力。
最早看見三個老頭,好像很愉快地結伴往另一片黑暗漂去了。
塗明的幽魂象受了打擊一樣,痛苦流啼。虹姐和男青年卻是兩個幽魂撕扯在一起。虹姐說:“我終於擺脫你了,別再跟著我。”男青年說:“生生死死死我都依著你,因為你是我的妻。”
虹姐氣憤地說:“誰是你的妻,還有男人甘心送女人去賣的麼?”男青年說:“這是我媽的主意。”
他她應該就是那中年婦女了,她的幽魂象我一樣癡癡地望著車禍場景,一聲不吭。男青年摟著虹姐,兩人的幽影也向三個老人滑去的方向墜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