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咬住嘴唇,閉上眼睛。她不敢想,她繼續想下去,腦袋隻會更疼。鍾定曾對她說隻當從未遇見過她,她現在要將這句話還給他。她恨自己為什麼遇見他!她恨他!但是……她愛他!
就在她獨坐在這黑夜中,忍受著他帶給她的痛苦的時候,她依然可以感到她心中那份被痛楚、憤怒所割裂的愛。可是,這份愛越狂熱,她的恨也越狂熱。
鍾定,這名字是一把刀,深深的插在她的心髒裏。她無法再思想了,頭疼使她睜不開眼睛。她努力維持神誌清醒。
何曼聽到有腳步踩在雨水裏的滴答聲,她微微轉過頭,眯著眼睛看過去,她看到一個男人的黑影向她走來。撐著一把傘,高高的個子……
何曼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隻無意識的凝視著他,他在距離她兩米以外站住了,然後,找了一個地方,蹲下。
何曼遙望著他,那個黑影一動不動的蹲著,和她一樣凝視著黑暗的夜色,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她轉回頭,不再看他,把手壓在額上,如果能夠停止這份頭痛……
夜色越來越清晰,她覺得整個夜色都將她包圍住,然後向她身上傾倒,她皺起眉頭,莫名其妙的想起父親對她說的話:“何曼,好好活著。”
她一直覺得父親不夠愛她,不如母親那般疼愛她。
何曼哭了,把頭埋在手腕裏,靜靜的哭。
有腳步聲走到她麵前,她下意識的抬起頭來,是那個男人!黑夜裏,她看不出他的麵貌,他的傘撐在她頭頂。他的身材修長,放佛有些似曾相識,她努力想辨認他,想集中自己紊亂複雜的思想。可是,她頭痛的太厲害,所有的思想都在未成形前渙散了。
反正他不是鬼就是了。
何曼淒然的笑了。那男人俯頭注視著她。她很想看清他,但他的影子在她眼前旋轉搖晃。她知道自己病了,再等一分鍾,她就會倒下去。
那個男人彎下腰來,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十分溫暖。而她的手是冰一般的冷。他拉住她,對她說了些什麼,何曼一個字都沒聽清楚。他扶她站起來,何曼順從的站起來了,於是,他牽著她向前麵走,她也順從的跟著他走。假如他是帶她到地獄裏去,她也不會掙脫,她已經身處地獄,她什麼都不在乎。
在往回走的路上,她被絆了一下,差點跌倒,他攬住了她,何曼不由自主的靠在他身上。他伴抱拌拖把她帶到了樓梯間。
“你要帶我到哪裏去?”何曼拉住男人的手臂,輕輕道。
那男人拚命在對她說話,她一個字都聽不懂,他們進入電梯下了樓,街道上的房子在她眼前亂轉,她勉強自己去注視那個男人,可是腦子中越來越加重的痛楚使她昏亂。
然後,那個男人將她拖進了一輛車內,她倒在後座上,那男人脫下他的衣服裹住她,用一塊大手帕,徒勞的想弄幹她的頭發。
何曼瞪大眼睛看他。她似乎看清了這男人的臉,這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她掙紮著坐起來,大聲質問:“你是誰?”
那男人的一對烏黑的眼睛在她麵前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就像街邊的路燈似的一明一滅。何曼終於認清了,他是江安啊。這一刻,隻有江安才來關心她。
何曼視力逐漸渙散,終於,頭裏的一陣劇痛崩潰了她最後的意誌。她倒進後車座,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