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風急慌慌把這詔書給病榻上的王敦送去:“大將軍,這是司馬紹的親筆詔書,其用心何其惡毒。”
王敦從頭看罷:“這哪裏是什麼詔書,分明是我的催命符,這是瓦解我大軍的迷魂藥,賽過張良的一隻簫!”
營寨外,為王敦送葬招魂的呼喊聲,又一陣陣傳入耳中。錢風唯恐王敦動怒,急加勸慰:“大將軍不要在意這些,還是安心養病為要。昏君膽敢來攻,自有我等將其殲滅。”
“昏君這封詔書,如同是釜底抽薪,隻怕是軍心不穩,我要帶病巡營,以安定軍心。”
“大將軍是重病之身,豈可抱病巡視,一旦病情加重,豈非得不償失。”錢風阻攔,“萬萬不可。”
“本將軍如不現身,將士們將有大半人相信,這就中了昏君的詭計。”王敦掙紮著坐起,明顯著很是吃力,喘息了許久。
“大將軍,似你這等模樣,如何上得了戰馬,步行也難支撐。偌大軍營,大將軍巡視不來。”
“昔年諸葛亮坐木輪車巡營,也曾鼓舞漢軍士氣,我一定要和昏君鬥一鬥,不信就敗在他手下。”
“如果大將軍執意要巡營,也隻能綁一副擔架,讓力壯士兵抬你巡視了。”錢風傳下軍令,“立即準備擔架。”
病榻上的王敦此時竟支持不住,一個後仰倒下去。他掙紮著要再坐起,可是費盡力氣,再也難以做到。
錢風心痛地扶他一把:“大將軍,還是不要硬撐了。”
“我不甘心敗在昏君的手下,我還要和他鬥。”王敦越說聲音越小,已經耗盡了最後的氣力。他稍稍移出自己的右手,將錢風拉到近前:“將軍一一要一主動一一出擊,趁一一軍心一未亂……”
錢風趕緊應答:“大將軍放心,我一定謹遵軍令。”
王敦對錢風的理解感到滿意,臉上剛現出一絲笑意,又劇烈地咳了一通,忍不住,連著幾口鮮血噴出,他的頭一歪,帶著無窮的不甘和奢望,離開了這個是非紛擾的世界。
錢風遂以王含為元帥統兵五萬人,向建康發起進攻,以清鋤奸臣溫嶠為口實,水陸並發,前進攻擊。錢風明白王敦的用意,趁大軍鬥誌尚在,隊伍沒有瓦解。初起錢風軍氣勢洶洶,一直打到了江寧南岸。鎮守石頭城的右將軍卞敦,見狀隨機應變,燒掉了水麵上的朱雀浮橋,使敵人不得渡河。明帝得知敵軍突襲石頭城,急領兵往援,在後翼將敵軍堵住退路。當天夜晚,明帝命將軍段秀,中軍司馬曹渾,組成上千人的敢死隊,乘敵不備,進行偷襲。王含軍馬屯於越城,沒有防備,加之人心浮動,激戰中,大將何康被斬,王含軍隊大敗,死傷累累。
王含的軍力雖然經此一敗依然可觀,關鍵是缺少統帥。而王敦的死黨沈充,正領十萬大軍向這裏趕來。明帝懂得沈充至為重要,叫來尚書沈楨,命他前去沈充軍中勸降。沈楨與沈充同鄉,又係同族兄長,去見了沈充。對方倒還客氣:“兄長在皇帝駕前為官,緣何到我軍中,莫非是做說客。”
“賢弟所料不差,愚兄是為你前途所計。”沈楨行前已得到明帝許諾,“王敦已死,應當機立斷,莫再追隨叛逆之人。回頭是岸,萬歲要給你司空高官。”
“司空為三司之首,百官仰慕,萬民欽敬,實為仕途翹楚。”沈充話鋒一轉,“然我生前應允大將軍共同起事,自當言而有信,若自食其言,九泉之下,有何麵目再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