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的戰火,也把大詩人杜甫燒進了難民的行列,顛沛流離的逃難經曆,使他得以耳聞父老的悲號,目睹鄉民的慘狀,接二連三地寫下史詩般的巨篇。在著名的組詩“三吏”、“三別”尤其在《石壕吏》一詩中,杜甫深刻地揭示了朝廷殘暴地抽丁拉夫而致人民罹難的苦難狀況。而當這位多年漂泊“劍外”的愛國詩人聽到叛亂已平的喜訊時,又以抑製不住的喜悅和激動之情,引吭高歌一曲《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
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然而像眾多有家難歸的苦難百姓一樣,杜甫最終也未能如願還鄉。叛亂的平定並不意味著生活的安定,詩人《憶昔二首》的時日永遠成為遙遠的記憶了。繼玄宗引退之後,坐上帝座的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昏君庸才,強盛的大唐帝國從此變得江河日下,逐漸衰敗了。
四
左腳跨進開元盛世,右腳陷入安史之亂;一手揮寫驪山佳話,一手創作馬嵬悲劇。曆史在將唐玄宗送上浪尖又推入渦流的同時,也使大唐帝國從盛世的峰巔跌到了下坡路。
就在玄宗倉皇出逃的途中,發生了一件使他感到比丟失江山還重要和痛心的大事。當千名禁軍隨從玄宗一行走到馬嵬驛(陝西興平西)時,軍中突然響起一片鼓噪之聲,以禁軍首領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為首的將士們發動兵諫,要求處死禍國殃民的楊家豪門。在殺死楊國忠之後,將士們要求玄宗將禍根楊貴妃賜死,已經身不由己的玄宗隻好與貴妃訣別,由士兵牽引而去。貴妃自縊於路旁祠堂下,士兵以紫褥裹屍,埋於道側,時年三十八歲。唐詩人白居易的名篇《長恨歌》,以淒楚的感情和筆調記敘了這生離死別的馬嵬一幕: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麵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楊貴妃名玉環,號太真,蒲州永樂(山西永濟)人。幼時父母雙亡,由叔父撫養成人,並於十七歲時被壽王李瑁納為妃,李瑁是玄宗和武惠妃之子。其時玄宗愛妃武惠妃去世,正當他悶悶不樂之時,有人舉薦了能歌善舞、姿色冠世的楊玉環。這位美人果然使玄宗一見鍾情,於是老子也就顧不得什麼倫理了,將兒子之妃奪到自己懷中。為了掩蓋自己奪兒媳的醜惡行徑,唐玄宗讓楊妃自己請求進宮做女官,住進南宮,賜號太真,並給兒子壽王另娶了個妃子作為補償。
楊玉環入宮後深受玄宗寵幸,天寶四年(745年)被冊封為貴妃,就是曆史上有名的楊貴妃。貴妃的地位僅次於皇後,此時沒有皇後,楊貴妃實際上就是唐玄宗的皇後了。玄宗對她恩寵備至,還稱讚她是自己的“解語之花”,從此就更耽於聲色犬馬之中。白居易在《長恨歌》中,形象地描摹了這樣一個迷色誤國的昏君: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遊夜專夜。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玄宗縱情聲色,貴妃獨受恩寵,在他們經常遊樂的臨潼驪山西北麓的華清池,留下了許多為古今詩人詠歎不完的故事。以風景秀麗和溫泉神奇而著稱的驪山和華清池,曾經演出過周幽王“烽火戲諸侯”
的曆史劇,也記載著秦始皇驪山戲神女的神話故事,由於玄宗和貴妃的到來,他們的足跡在這裏留下了更多浪漫而又荒誕的畫麵。貴妃出浴和千裏送荔枝,是其中最出名的兩幅畫圖。
風流皇帝與絕代佳人在華清池沐浴尋歡的韻事,成為曆代詩文取之不竭的題材,最早的詩作大概應數白居易在《長恨歌》中的描述: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華清豔波在轉眼間化成了一池禍水,風流韻事也變為千古恨事。
文人們在徜徉池邊,欣賞美景之時,對這個曾經創造“開明盛世”的英主,最終墮落為釀成“安史之亂”的昏君,引發了幾多感歎。清詩人舒位的一首《華清宮》詩,就表述了人們的共識和同感:
驪山湯殿古華清,隻洗凝脂不洗兵。
一自波瀾流禍水,至今風雨作秋聲。
新蒲細柳江頭閉,暮草幽花輦路平。
別館離宮三十六,不須烽火也傾城。
千裏送荔枝的荒唐劇,似乎是“烽火戲諸侯”曆史劇的重演。貴妃不僅常跟隨玄宗外出遊樂,每次外出都是興師動眾,勞民傷財,而且還向各地索取稀罕珍奇的貢品,一些進獻奇特物品者甚至能獲得晉升的機會。由於貴妃嗜食荔枝,而且非新鮮荔枝不可,於是玄宗下令開辟了從嶺南到長安的幾千裏貢道,專門設驛騎快速傳遞,急馳數千裏,必須在荔枝的色味未變時從產地嶺南送到京師。唐詩人杜牧在後來途經華清宮時,有感於此,寫下《過華清宮絕句三首(其一)》,鞭撻了帝妃尋歡作樂的淫奢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