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修文偃武——宋太祖趙匡胤(1)(1 / 3)

評說三百年趙宋王朝的功過得失,當然不是我這樣的門外漢之事。但是因為欲寫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就不能不與他所開創的王業發生聯係,甚至也不能不對他子孫的所作所為品頭論足了。

趙宋王朝三百年,稱得上中國曆史上的一個泱泱大朝。但這個王朝並不是在整整三百年間都保持著一統的局麵,實際上一統江山的時日隻有一半,也就是從960年至1127年的一百六十七年的北宋時期。雖有咬文嚼字、吹毛求疵的專家,謂宋朝自興至亡,始終未收複燕雲十六州,因而並不存在“一統天下”之日,但其實“一統”僅就結束了國家割據或分裂的狀態而言,如果以小塊失地未收複為由而否定一統,那麼五千年的中國曆史中,統一的時日大概就所剩無幾了。更何況朝代更迭,疆域變遷,又該以哪一朝代的疆土作為衡量統一的準繩呢?

不過即使是一統天下的大朝北宋,那一百六十七年的曆史也實在太令人沮喪和痛心了。在中國曆史上從夏到清的大大小小數十個朝代和國家中,有幾個屈指可數的窩囊、屈辱的朝代,趙宋王朝大概可算其中的一個典型吧。老祖宗趙匡胤開創基業剛過四十年,皇位才傳到第三代宋真宗手上的時候,就出現了不敗而敗的“澶淵之盟”。

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遼軍南犯北宋邊境,兵臨澶州(今河南濮陽)。邊城告急,宋真宗急忙召集群臣商討對策,多數大臣主張逃跑或遷都,隻有宰相寇準等少數大臣力主抵抗,並且要求皇帝親征。宋真宗在軍民的壓力下被迫來到前線,皇帝“督戰”使軍士大受鼓舞,一舉擊退了遼軍的進犯。然而宋真宗竟將勝利當作議和的資本,結果北宋接受了屈辱的條件,答應每年向遼國送交“歲幣”計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以此換取了遼軍的撤走。澶州又叫澶淵,史稱這次議和為“澶淵之盟”。

曆史的可怕在於它常常在後來的白紙上複印怪誕、荒謬和醜惡,在八百八十年後的中國曆史上又重現了一次“澶淵之盟”。正當中國軍隊在海戰和陸戰中大敗法國侵略軍並節節獲勝之際,腐敗的清政府竟下令停戰並迫不及待地與法國簽訂了不平等條約。這一投降賣國行為,造成了“中國不敗而敗,法國不勝而勝”的恥辱局麵。高唱“乘勝即收”賣國論調的是臭名昭著的李鴻章,然而這種賣國主張的發明專利看來還是來自宋真宗。

北宋到了徽宗即位之後,國家如同一個身患不治之症的病夫,已經沒有什麼太平日子過了。好歹拖到靖康二年,北宋王朝以蒙受奇恥大辱的“靖康之難”為結局,終告滅亡。而繼之的南宋朝廷更是一個罪孽的縮影,苟且偷安、貪生怕死的趙家子孫,對眼前的半壁江山已經心滿意足了。做杭州的皇帝,在驕奢淫逸方麵絲毫不輸開封先祖半分,特別是守著一座江南麗都杭州,“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更比中原的開封愜意多了,知足者長樂,尚有何求?先後九個皇帝中,哪一個也不在乎統一不統一。

對於宋朝曆史的評價,史學家自有高見。明朝文學家馮夢龍在其著名短篇小說集《警世通言》中,通過一位石姓隱士與老少二儒“偶談漢、唐、宋三朝創業之事”,發表了兩點頗有見地的看法:

隱士問:“宋朝何者勝於漢唐?”一士雲:“修文偃武。”

一士雲:“曆朝不殺戮大臣。”隱士大笑道:“二公之言,皆非通論。漢好征伐四夷,儒者雖言其‘黷武’,然蠻夷畏懼,稱為強漢,魏武猶借其餘威以服匈奴。唐初府兵最盛,後變為藩鎮,雖跋扈不臣,而犬牙相製,終藉其力。宋自澶淵和虜,憚於用兵。其後以歲幣為常,以拒敵為諱,金元繼起,遂至亡國,此則偃武修文之弊耳。不戮大臣雖是忠厚之典,然奸雄誤國,一概姑容,使小人進有非望之福,退無不測之禍,終宋之世,朝政壞於奸相之手。乃致末年時窮勢敗,函佗胄於虜庭,刺似道於廁下,不亦晚乎!以是為勝於漢唐,豈其然哉?”

“修文偃武”,說穿了就是害怕打仗。說也奇怪,宋朝帝王一個個、一代代竟都患有這種遺傳的“軟骨病”。漢、唐的曆朝帝王中,固然也不乏不肖子孫,然而畢竟產生了雄才大略、威加四海的漢武帝和唐太宗,決非宋朝那些窩囊廢能望其項背的。而在“不殺戮大臣”的背後,隱匿著多少皇帝昏聵、政治腐敗的黑暗內幕,也演繹了無數奸佞專權、忠良遭殃的悲劇故事。奸臣曆朝都有,並非宋朝一朝的特產,但是,宋朝的奸臣知名度忒高。遺臭萬年的南宋巨奸秦檜,足以稱前無古人,加上北宋的蔡京、童貫——此二人都因《水滸傳》一書中榜上有名而臭名遠揚。在南宋還出了一個以淫奢著稱的奸相賈似道,正是此人竟坐視元軍圍困襄陽多年而不救,成為兩宋時期又一個誤國害民的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