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 / 3)

“小子,你毀我太一觀、破我四方地煞陣、誅我羅刹之仇,我還沒有找你算。你自己倒是找上門來了。那好,今日便讓你死在這裏!”

無極道人說話間從袖中拿出了自己操控問月孤刃所用的招魂鈴。

元四熟諳道家法器,一見他拿出此物就知道對方必定是要召喚所養之僵屍,而他也好奇,這麼短的時間裏,對方如何又尋得了一具上好的屍器。

——小心。

阿呆一把將手搭在了元四的肩上,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元四身前,似是怕對方為那妖物所傷。

元四有些感動地看了眼阿呆那高大魁梧的背影,也順勢拔出了桃木劍,直指向無極道人。

“你這妖道作惡多端,妄害無辜!便是祖師爺也容你不得!今日我就要替道門養屍一脈清理門戶!”

“哈哈哈哈哈!黃口小兒,誇誇其談!你也配代表養屍一脈!你不過運氣好挖到了一具好的屍器罷了!老夫今日便教教你,何謂真正的養屍!睜大你的眼看看,老夫養的這具活屍,比你的如何?!”無極道人一陣狂笑,手中招魂鈴搖得更急。一時間,這本就暗無天日的地下甬道之中陡然彌漫起了瑩綠色的霧氣,一陣陰風隨即從內室之中撲麵而來。

隨著招魂鈴鈴聲大作,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那股詭異的霧氣之中緩步而出。

江湖中的高手在交手之前,光憑氣息就能揣測出對手的實力,而已成為活屍的阿呆,也自然察覺到了來者不善。

以往遇到的妖怪也好,僵屍也罷,阿呆從未將他們當一回事。

而這個一襲白衣長發覆麵的僵屍,似乎有一股極為危險的力量。

“殺了他們,問月。”無極道人腕上一動,招魂鈴又是一陣急響,他頗為得意地看了眼在聽到“問月”二字之後神色明顯大變的元四,又把陰毒的目光投向了與問月孤刃糾纏不休的阿呆。

“他是問月孤刃……你、你居然把他煉成了活屍?!”元四吃驚地看著越走越近的白衣活屍,對方的頭終於抬了起來,露出了那張蒼白的臉。

俊美無儔。

即便是死後,這個男人依舊漂亮得驚人,隻是那雙已經被邪氣全然浸染成黑色的眼,卻昭示著對方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具供養屍道人驅使的活屍。而且他的等級似乎比阿呆更高。

僵屍之中也是有等級分別的,活屍自然比陰屍要厲害許多;而活屍與活屍之間亦有等級之分。

黃、綠、紅、黑、紫,這五種顏色,是活屍眼睛才有的顏色,而活屍之間能力的區別也根據這五種顏色而辨。

紅眸如阿呆,固然已十分厲害,可問月的黑眸卻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他或許擁有比阿呆更為強大的力量。

不等元四再發質問,受到無極道人招魂鈴指揮的問月孤刃忽然飛身便向阿呆撲了過來。

阿呆微微側身,反手將元四一把推開之後,隨即舉刀擋住了問月孤刃襲來的雙臂,對方的黑眸直愣愣地盯著阿呆,突然張嘴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猛然揮掌將阿呆手中的龍吟刀打落在了地上。

待得龍吟刀落地,問月孤刃趁勢一拳搗向失去武器的阿呆,阿呆堪堪閃身躲過,背後的牆上已是出現了一個深坑,要是他挨了問月孤刃這一拳,隻怕這顆人頭就要變作一堆血肉了。

“好厲害的怪物……”

雖然知道問月孤刃乃是由邪術所煉而成,可元四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歎。

但隨後知曉情形不利的元四就皺起了眉,心道自己絕不能和阿呆輸在這個地方,自古邪不勝正,為了師門也好,為了養屍一脈也罷,他和阿呆必須要贏!

元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鮮血塗抹在了刻滿了符文的桃木劍上,然後開始默念起了控屍咒語,手中更是比畫起了天罡伏魔劍法操控起了阿呆的心魂。

阿呆感應到元四正在施法,紅眸也隨之一亮,他那顆冰冷的心因為血符開始有些發燙,而這股溫暖化作力量開始遊向他的四肢百骸。

問月孤刃殘魂附體、心魔不散,他瘋狂地追逐著阿呆,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看來他都是鐵了心要和對方相抗到底!

阿呆瞥見他揮舞著枯槁的雙手向自己襲來,口中悶喝一聲,換拳為掌,死命抵住了對方的攻勢。

兩具活屍纏鬥一處,一時間,密室之外陰風呼嘯,天空中那輪孤月也漸漸變幻出了瘮人的血色。

這還是元四第一次動用兩人之間的血符之契,當他感到阿呆幾乎是暴增的靈力之後,方才知曉師父當初為自己種下的血符有何等的威力。

想到苦心孤詣撫育自己的羽真人,元四的心中既對這位慈愛深沉的恩師充滿了感激,也因自己最後的忤逆而深懷悔恨。

師父,請您的在天之靈看好了,徒兒元應龍不曾有負您的教誨!今日,我與阿呆便要將這魔頭除去,還人間一世太平!

元四心念既定,一串已化作金色符文的咒語從他唇間逸出,徑直鑽入了阿呆的體內,更為對方增添了不少靈力。

阿呆受到元四的咒文加持,愈發勢不可擋,很快他就將反將問月孤刃逼到了死角,

無極道人見狀,眉宇一冷,不懷好意地瞥了眼仍在專心施法念咒的元四,手中招魂鈴一搖,卻已是暗自指示問月孤刃先行襲殺元四。

按理說,術者鬥屍,一切恩怨便應當由他們手中的屍器來了結。

隻是無極道人卑劣成性,他之前在去刀皇宮路上的林中曾與元四鬥過一場,深知這個小道士的厲害。對方雖然年紀輕輕,可是術法之道卻是純熟精湛,如果不先殺了元四,破壞阿呆與他之間的血符之契,自己恐怕會陷入苦鬥,這可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問月孤刃聽到對方的招魂鈴聲之後,渾身先是一震,可那雙黑沉沉的眼卻依舊死死地盯在阿呆的身上。

不甘心……不甘心……沒有殺掉魏臨風,死也不甘心……

強烈的執念與怨恨讓問月孤刃並沒有聽從無極道人的指令,他依舊不顧一切地想要撕裂阿呆的身體、掏出對方的心髒、徹底毀掉對方。

“問月孤刃,回來!”無極道人還是第一次遇到居然敢不聽自己命令的屍器,他默念了幾聲咒語,將招魂鈴搖動得厲害,他有些後悔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在這具可怕的屍器上多加一些禁錮控製之術,所以對方才會如此放肆。

煉製僵屍的那個人,便是僵屍的控主,不管有沒有血符契約,隻要咒文生效,僵屍都應該聽控主的命令。

哪怕如問月孤刃這樣強大可怕的活屍也不得不在無極道人的連番催動之下,暫且放棄與阿呆纏鬥,翻身跳回對方的身邊。

一場纏鬥下來,阿呆身上已是傷痕累累,盡管他乃是堪比玄武之屍,可是麵對怨念深重又受至邪至惡之法煉製而成的問月孤刃,他還是吃了不少虧。

問月孤刃那些死後才生出的堅不可摧的指甲,將阿呆的臉龐、胸膛、下腹都撕裂出了道道泛著黑氣的傷痕,若非有元四施法加持,隻怕這具腐體早就徹底被損壞。當然,問月孤刃也並非全身而退,他的身上也留下了阿呆送給他的“禮物”,再這麼繼續打下去,很可能這兩具前所未有的凶悍活屍會兩敗俱傷。

而無極道人怎舍得自己好不容易煉製出的邪屍就這樣在第一戰中被毀掉,他可是想要憑借問月孤刃的力量一統天下道門,乃至借此平步青雲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國師。

權衡再三之後,他決定先帶問月孤刃離開此處。

問月孤刃雖然已經回到了無極道人身邊,可他那恐怖的墨色雙瞳依舊狠狠地盯著阿呆,死後的他,這具身體已經完全被自己的怨念所占據,唯有殺戮才能填滿這具死體的空虛。

“今天就暫且饒你們一命。嗬,老夫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就不多奉陪了。”無極道人冷蔑地哼笑了一聲,手中已多了兩道遁地符。

上次他就是用這東西在林中倉惶而逃,這一次,自然是要故伎重演了。

元四和阿呆自然不會放無極道人和問月孤刃就這麼離開,若讓他們跑了,這世間還不知會有多少無辜的人要罹此屍難。

元四持劍一喝,凜然道:“無極老兒,今日你休想再逃。”

說完話,他舉起了手中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往後退了幾步,恰好讓月華照到劍尖之上,俄而往前一揮,隻見一道湛然的銀光在空氣中蕩漾開來,恍若水波漫湧,方圓一裏之內,緩緩升起了一個銀色的結界。

在修繕靜世觀那些日子裏,元四日夜苦練著藏書閣下那些劫後餘生的術法典籍,可不僅僅隻是為了打發無聊的山中時光。

“來吧。就在這裏一決勝負!”元四不屑地笑道。他知道接下來阿呆和問月孤刃必然鬥得更為慘烈,而他並不希望把無辜的人也牽連進來,所以若能將此地以結界封印,將會是最好的選擇。

無極道人老眼一瞪,似是沒想到元四居然能結出這樣強大的結界,看來自己低估了這小子。

“好小子,這是《紫濤錄》上的功夫?!沒想到我辛辛苦苦也沒有找到的道家寶典,竟是落在了你的手上!”原來當初無極道人之所以會幫助問月孤刃攻陷靜世觀,一來是為了借刀殺人報自己被逐出師門的私仇;二來卻是為了搶掠由羽真人掌管的一批重要道門典籍,不過當初他在藏書閣中搜尋再三,也未曾找到,這才氣急敗壞地放火一把燒了道觀。這些典籍乃是道門至寶,他得不到,也絕不希望別人得到。

“你心術不正,自然不得善緣。有何可說!”

元四冷笑一聲,口中又再度念起控屍咒語,他雖然學會了《紫濤錄》上的大多數道法,但是法力畢竟還不夠深厚,不能將這結界維持長久,所以他和阿呆必須得速戰速決,不然放跑了問月孤刃和無極道人就麻煩了。

阿呆得了元四的指令,一把抓起之前被打落在地的龍吟,疾身掠向問月孤刃。

問月孤刃見阿呆殺來,墨色的眸子猛然一睜,唇角一勾便是一抹猙獰的笑容,幾乎是不等無極道人發號施令,他便撲上去和阿呆再度纏鬥在了一起。

龍吟刀鋒過處,石壁盡裂,沒一會兒這地底的密室就是一副將要崩塌的模樣,阿呆和問月孤刃邊打邊躍上了地麵,隨後元四和無極道人也跟著逃了出來。元四前腳甫一踏出秘道,隨著背後一聲悶響,他身後的整條秘道已然轟然坍塌。

此時月色華光如瀉,靜靜地照耀在阿呆和問月孤刃這兩具對峙的活屍身上,竟映射出了一道奇異的青光。

阿呆挽刀而立,一股黑血順著他受傷的手臂一直流到了龍吟刀的刀刃之上,再緩緩地滴落在塵埃之中。問月孤刃沒有武器,可是他那雙指甲尖銳的手卻勝似武器,如今這副指甲上沾滿了黑血,那些血自然都是來自阿呆身上的。

元四心疼地看了眼阿呆身上新添的傷痕,很快又揮舞起手中桃木劍,喃喃念起了控屍咒語,而無極道人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搖動起了招魂鈴。

結界形成之後,連一絲風也進不來,可問月孤刃和阿呆的發絲卻是無風自動,兩股巨大的陰煞之氣正從他們身上源源不斷地往外擴散。

“殺了他們!”無極道人突然暴喝一聲,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問月孤刃這具邪屍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既然元四和阿呆勢必要找自己的麻煩,那自己就幹脆一次性解決掉這兩個麻煩!

問月孤刃變掌成爪,直取阿呆麵門,阿呆也不示弱,他揮刀一擋,刀刃與問月孤刃尖銳的指甲摩擦出了一陣刺耳的響聲。

問月孤刃一擊失手,繼而又朝阿呆接連抓來,阿呆瞅準時機,長刀一揚,拚著被問月孤刃撕下肩頭一塊血肉的傷害,順勢砍下了對方半截手臂。那半截斷臂應聲而落,就這麼不甘心地掉在地上,五指扭曲地捏緊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