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心繹沒針對這個問題說太多,清官難斷家務事,外人說得再多也沒有好處。
婉瀾在吃飯的時候說起她即將正式入職新民公司,負責外文影片引進的接洽工作。因為有亞細亞影戲公司和它背後的那個美國人,這項工作變得簡單起來,但仍然將謝懷安驚了一跳:“你真的要去上班了?”
“是的,”婉瀾笑著點頭,“張先生已經給我安排辦公室了。”
謝懷安下意識看了陳暨一眼,又將目光放回婉瀾身上:“那你……家裏怎麼辦?”
“什麼家裏怎麼辦?”婉瀾撐起左眉,貌似驚訝,“玉集白日也要出去做事,我自己在家,又沒什麼可忙的,閑得慌。”
“可是……”謝懷安皺著眉,“先前你們住那小公寓的時候,算上立夏也隻有兩個仆人,你要出門忙點別的,忙就忙了。如今換了大宅子,仆人還都是新買的,你們兩人白日裏都不在家,難道能放心?”
“值錢的東西都存在銀行了,家裏就連現金都少有,”婉瀾不以為意,“除非他們將這些大件家具搬出去,否則還真沒什麼不放心的——再說還有立夏。”
謝懷安歎了口氣:“立夏都多大了,她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跟著伺候你。”
立夏就在旁邊站著,繞著桌子幫他們夾菜盛湯。婉瀾原本不讓她做這些,可她堅持要做,說是要給新來的仆人做示範,給他們立立規矩。謝懷安說了這話,她立時就表態:“不是的,大爺,我願意一輩子不嫁人,跟著小姐。”
婉瀾笑起來,道:“若按我的私心,我是想留立夏在身邊一輩子的,但姑娘大了,就算是想留也留不住。立夏,今天大爺和大奶奶都在,我就把這話放給你,你盡管自己去物色好男人,你若是能找到兩情相悅的,我給你辦嫁妝,把你當小姐嫁。”
立夏也笑,還同她玩笑:“隻盼小姐這話是真心的,而不是拿話語敲打我,好叫我知道我該走了。”
婉瀾自然要指天指地地發一回誓。立夏是家生子,她母親年輕時就伺候著謝家上一輩的姑娘,到了年紀就由秦夫人做主,配給莊子上年輕踏實的好小夥子。立夏的母親顯然是有福氣的,她一共生了七個孩子,有五個平安無事地長大,兒子們如今在謝家紗廠裏做工,女兒們也在謝家各個府裏,長大後就挨個嫁掉,如今還待字閨中的,隻剩婉瀾身邊的一個立夏了。
“什麼都能著急,隻有嫁人不成,”婉瀾笑眯眯地看她,“以後要過一輩子的,必須得精挑細選,不能覺得自己年齡大了,就隨便找個人嫁了。”
“小姐說的是,”立夏道,“但我是沒有小姐和大奶奶這樣的福氣,能嫁給姑爺和我們安大爺這樣好的男人了。”
她這是故意恭維陳暨,順便帶上謝懷安而已。因為她也不想看婉瀾和陳暨落得個各自飛的境地。
婉瀾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婚姻似乎已經被大家看衰了,所以都想幫幫忙,伸手拉她一把。
她在晚間就寢的時候提出這個問題:“玉集,你可有後悔娶我?”
陳暨沒能聽懂她問這句話地用意,滿頭霧水地“嗯”了一聲。
婉瀾皺著眉思索半天,想找到一句確切的話來描述她心裏的疑惑,但搜遍詞庫亦是徒勞,她覺得有些喪氣,便幹脆些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納蘇曼?”
陳暨皺起眉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長久地凝視她。
婉瀾又覺得喪氣:“算了,當我沒有問過。”
“假設過,”陳暨微笑起來,他說的坦然,似乎是從沒有打算瞞她,“隻是被你點醒了。”
婉瀾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忽的鬆開眉頭微笑起來,同時又輕輕歎了口氣。
她沒有再問下去,反而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把:“休息吧,很晚了。”
婉瀾背對著陳暨躺下去,床墊柔軟,另一頭的一舉一動都能傳到她這來,使她不必睜眼就知道陳暨也躺上來了,同她隔著一掌寬的距離。
她動了動,轉身過去,看到陳暨雖然閉著眼睛,睫毛卻一閃一閃地,心知他並未睡著,便磨磨蹭蹭地靠過去,挽住他的手臂。
陳暨睜開眼,側過頭來看她:“你方才問我蘇曼,是什麼意思?”
婉瀾道:“沒什麼,隻是一時好奇而已。”
陳暨無聲地笑了一下:“你這心血來潮的好奇,倒叫我覺得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