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三六。請求(1 / 2)

婉瀾晚上跟俞麗君一同吃的飯,兩個女人手挽著手,親親蜜蜜地,就像好了幾十年的手帕交。

她沒來得及往家裏打電話——就算是想打,也找不到能打電話的地方,因此陳暨不知道她耽擱在外頭,先等她吃飯等了半晚上,又擔心她出事擔心了半晚上,往新民撥電話,新民的人又說她早早就走了。

婉瀾回去的時候,陳暨正黑著一張臉坐在一樓客廳裏,立夏廳前站著,聽見婉瀾進門的聲音,一路小跑過去接她的提包和洋裝外套,並小聲通風報信:“您晚上不回來吃飯,也不說一聲,老爺要惱死了。”

婉瀾歎了口氣,也小聲回她:“忙著應酬鄭伯常的太太,也找不到地方往家裏撥電話。”

她說著,往陳暨處行去,同時在臉上揚起滿臉笑容,偎在他身邊,又伸手去挽他胳膊:“玉集。”

陳暨手臂一抖,將她的手抖開,起身往三樓走:“很晚了,休息吧。”

婉瀾又趕緊去追他,在樓梯上拽他的胳膊:“玉集,你聽我解釋。”

陳暨比她高了兩級台階,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解釋什麼?”

婉瀾仰頭看他:“我晚上同鄭伯常的太太一起吃的飯,你知道,他前兩天不是同我發生了點不愉快麼,我在戲園子裏正巧碰見他太太,就托鄭太太代為致歉。”

陳暨“嗯”了一聲,又轉身去接著往樓上走:“知道了。”

婉瀾愣了愣,又黏上他:“我不是故意不說的,實在是沒找到能打電話的地方,吃飯的館子裏也沒有,玉集,我一點都沒騙你。”

陳暨當然知道婉瀾不是騙他的,實際上他生氣的情緒也全部來自於擔憂——陳其美才在上海討袁打過一場仗,硝煙未散,正是不穩當的時候,雖說他們的住處在租界裏,可誰知道婉瀾會不會傻乎乎地自己跑外頭去呢?

他決心給婉瀾點教訓吃,並且將她如今如此膽大妄為的原因歸咎到他平日裏對她管的太少,致使她散漫慣了。

但婉瀾不知道他心裏這千回百轉的想法,還一心以為是陳暨在氣她不打招呼就跑出去,她到底是個嫁了人的太太,嫁的又不是尋常小門戶,陳暨允她拋頭露麵地工作已經是開明進步,但夜半不歸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討好地跟在陳暨後麵,對他殷勤備至,一會問要不要進點夜宵,一會又問想不想喝壺茶。

陳暨的心思這會又變了,他想看婉瀾這樣子討好他的行為能堅持多久,因此就繼續維持冷臉的表情,對婉瀾也愛答不理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陳暨還板著臉對婉瀾,後者道歉已經道了無數次,但耐心還在,著意比陳暨早起了半個時辰,親自下廚給他熬的奶子粳米粥。

的確是親自下廚,不僅是親自,而且還是頭一回,好在她心靈手巧,在廚子的指點下倒也沒出什麼過錯,順順利利地將粥做好了。

陳暨醒來不睜眼睛,先探手去摸床榻另一邊,摸見她不在床上,還以為她又早早出門,當即便大怒起來。

婉瀾在這個關口躡手躡腳地推開了臥室門:“玉集,醒了嗎?”

陳暨看著她自門邊探出來的半個腦袋,愣了一陣才點頭:“啊,醒了。”

“那就起來用早膳吧。”婉瀾將他從床上扶起來,還親自拿了衣物給他。

陳暨歎了口氣:“你現在倒是乖順了。”

“我知道錯了!”婉瀾立刻道,“下回再不這樣了,我保證。”

陳暨想笑,但他極力忍住,又將臉板下來:“下回?那你昨天怎麼就沒管住自己?”

婉瀾重重歎了口氣:“昨天真的是事出有因,你平日在外應酬,我也沒對你多做要求吧?”

“哦?”陳暨挑了挑眉,“你這是在說我的不是了?”

“哪裏!不敢不敢。”婉瀾又笑起來,“老爺快穿衣服吧,早膳都備好了。”

陳暨是在漱口後往餐廳走的時候接到丫頭來報,說門口有貴客求見,這消息使得婉瀾和陳暨都怔了一怔——大清早,哪來的貴客?

丫頭遞上一樣東西:“貴客不肯通報名姓,隻說老爺一看這個就懂了。”

陳暨一頭霧水地接過來,從布套裏取出那東西——隻是一麵普普通通的竹排,上頭浮雕著一個“陳”字,下麵還有陰刻的一行小字:湖州陳氏。

陳暨立時便明白了,這是陳家的族親,旁係,興許是打聽到了他在上海,特意過來投奔。

這是個中年人,穿著長衫,戴了一頂西式禮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鼻梁上還架了一副墨鏡,脖子上繞著長圍巾,又將下巴和嘴唇都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