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三六。請求(2 / 2)

陳暨在客廳見他,對方沒有摘掉臉上這些偽裝,但即便如此,陳暨依然覺得他頗為眼熟。

他不說話,對方也不好一直沉默,,輕咳了一聲,對陳暨道:“還請陳老爺屏退左右。”

陳暨對他更加好奇,依言將丫頭小廝們都打發出去,對他溫言:“既然都是陳家族人,你又何必這麼遮遮掩掩?有話直說便是。”

來者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低頭將帽子眼鏡和圍巾都取下來,慢慢抬起頭:“不知道陳老爺認不認得我。”

那張臉更熟悉了,而且聽這人話裏話外的意思,仿佛是陳暨應當識得他一樣。

“的確是有些眼熟……”陳暨皺起眉,使勁思索片刻,“莫不成嫡係祭祖的時候你我打過照麵?”

那中年人又笑了,似乎是有些無奈的樣子:“還以為這張臉已經天下聞名了,難為我折騰這麼一番偽裝。”他說著,挺直腰背坐了起來,正色道,“在下陳其美。”

陳暨立時大吃一驚。

陳其美這才對陳暨的反應滿意了一點,他慢條斯理地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白瓷咖啡杯呷了一口,滿意地長“嗯”一聲:“外國進口的好東西。”

陳暨將他的理智拽了回來,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是陳其美?”

陳其美點了點頭:“怎麼,你不信?”

陳暨接著發問:“你是湖州陳家的?”

“如假包換,湖州吳興陳家人。”陳其美笑了起來,“跟你一樣的旁係。”

陳暨皺起眉來:“你調查我?”

“哪裏哪裏,陳老爺的信息又不是藏著掖著,不必調查,隻順嘴一打聽揪出來了。”陳其美左右觀望了一下,“太太呢?既然是一家人,總得讓我拜會一下弟妹。”

陳暨防備地看著他:“陳大老板忽然登門,想必不是為了攀親戚的吧?”

陳其美哈哈大笑起來,他在側邊的沙發上坐著,完全放鬆,反倒襯得陳暨像個客人:“玉集,不要緊張,你我遠日無憂近日無仇,今日之前甚至都沒有見過麵,我就算要害你,也完全找不到理由啊。”

陳暨依然警惕:“害人哪裏需要理由?”

陳其美長長地“嗯”了一聲:“你說的也是很有道理,那我請你放心,我不是來害你的。”

陳暨皺緊的眉心鬆開,但陳其美立刻又接話:“隻是想借你的道,打聽一件事而已。”

這話使得陳暨立刻又警覺起來,陳其美是上海灘黑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手眼通天,什麼樣的事情他打聽不到,還需要借陳暨的道。

陳其美似乎早已猜到陳暨心中的疑惑,不等他開口便主動道:“你同上海的高層相熟,能不能幫我打聽日本領事館裏一個人,叫鳩山慶隆,是我在日本學習時的老師?”

陳暨滿臉疑惑:“既然是老師,那你何必繞我這個圈子,不直接去問他本人?”

“說來慚愧,”陳其美長長歎了口氣,似乎滿腹愁怨,“先前年少輕狂,不懂老師一番苦心,同他很有些爭論,以致師生感情失和,如今世事境遷,我算是明白當日老師的苦心,因此才想當麵同他道歉,感謝栽培,隻不過……老師倒像是心結難解,聽說他到上海後,我著意聯係過他幾次,但對方一直沒有回信,恐怕還在氣我。”

他自是說的天花亂墜,但陳暨卻一字都不信他。

陳其美似乎能猜到陳暨的想法,因此不等他開口拒絕便主動道:“要不這樣吧,過些日子是日本國新天皇的加冕典禮,到時候日本駐上海領事館也會舉行慶祝典禮,我通了好些關係弄到一張邀請券,玉集隻需要幫我打聽鳩山老師會幾點到場即可。”

陳暨不欲應他,這實在不是件涉及機密的大事,不值得讓陳其美興師動眾,親自到陳宅來見他,雖說兩人是同組親眷,但按他看來,他這個親眷,恐怕在陳其美眼裏連手下幫會裏的助手都不如。

但他不願再同陳其美再有口舌上的糾纏了,橫豎那個加冕典禮近在眼前,隻需熬過那個日子即可。

陳暨打定了主意,立刻在心口組織了腹稿,力求真摯誠懇,客客氣氣地說給他聽。

陳其美自是千恩萬謝,似乎完全相信了他一樣,隻是在陳暨送他出門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啊,我這幾個手下,就讓他們暫時在你府上呆著吧,到時候你得了消息,立刻告訴他們,叫他們送到我手上,就不勞煩你再跑一趟了。”

陳暨麵色一變,想說什麼,又被陳其美打斷:“至於他們的飲食住宿,你全然不必操心,他們自會找地方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