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四七。國喪(1 / 2)

婉瀾僵立在碼頭上,冰冷的海風裹著腥氣和水汽撲麵而來,輪船發出嗚嗚長鳴,遠行的夫婦立在船頭上,向他們揮手道別。

“阿恬說了什麼?”陳暨站到婉瀾身邊,“你臉色都變了。”

“棲川旬殺了總領事,而且還試圖嫁禍給中國人。”婉瀾低聲道,“她說戰爭要開始了。”

戰爭的確要開始了,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經預言過,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前清立國至宣統帝退位,滿打滿算已有二百六十八年,說來雖是百年國運,可時間卻未必見得很長——整個大清裏,謝家統共才換了五代族長。

說來也不過是五代人的經營,便已將鎮江俱都收歸囊下,這是隻有太平盛世才能做到的,那時人們不必為生存而奔波,可以騰出手來做一些利己利人的事。

陳暨照原本的許諾將喬治宅邸裏的仆人挑挑揀揀收了過來,他的宅邸卻被謝懷安出手,連同其中留下的家具一道買了下來,並留謝懷昌同謝婉賢一道在其間小住了兩三日。

“大哥這次是大出血了。”謝懷昌笑道,“先買了喬治在藥行的股權,又買了他的宅子,不知道家底還剩多少?”

“隻要你不來打我的主意,我家底就夠我用到進棺材的。”謝懷安調侃他一句,接著問,“同韋小姐怎樣?父母大人已經決定親自上京城給你提親了”

謝懷昌搖搖頭:“現在恐怕不是個好時候,鄭汝成才死,袁大總統正震怒,實際上我在家的時候就接到了北京發來的報,叫我協助上海警察調查鄭汝成凶殺案背後的組織。”

他說著,又看向陳暨:“我想同陳其美見一麵。”

陳暨立刻道:“我沒有能聯係上他的方式,之前負責為我們傳遞消息的人已經死了。”

婉瀾緊隨其後地補充:“我們已經被日本領事館懷疑過了,負責監視我們的士兵剛剛撤走,你不要再為我和你姐夫惹麻煩。”

謝懷昌愕然,隨即又失笑:“好,好,放心,我不為你們惹麻煩……阿姐現在膽子小的像驚弓之鳥一樣了。”

婉瀾不滿地瞪他一眼:“還是說說你自己吧,大總統震怒,總不能不讓人辦婚事。”

“不是大總統,是我,我不知道前途會怎麼樣。”謝懷昌沉默片刻,無奈地笑了一下,又攤了攤手,“大總統稱帝之心昭然若揭,在他看來,國內形勢是一片大好,似乎人人都著急盼著他稱帝,但這其實隻不過是偽造出來的民意……蔡鬆坡從北京跑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回到雲南,然後召集軍隊進攻北京。”

吳心繹斷然道:“不會,大總統一日不稱帝,他一日不會舉兵。”

謝懷昌道:“大總統在新年之前就會稱帝,你信不信?”

謝懷安糊塗片刻,擺著手道:“等等,蔡鬆坡舉不舉兵你又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韋文官長的態度,他支持袁大總統稱帝嗎?”

謝懷昌道:“他支持君主立憲,但不支持袁大總統的君主立憲。”

“他希望宣統帝複辟?謝懷安哀歎一聲:“哦,這可不妙,那韋小姐的意思呢?”

“筠如姐姐希望我國能迅速建立國會,並由國會建立健全的國家各個部門。”謝婉賢道,“她正跟隨陸先生學習外交知識,已經進了外交部,看陸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將她放到國外去曆練幾年。”

“喲,那可不成。”婉瀾道,“如果韋小姐出國了,那麼寧隱怎麼辦呢?”

“若這是她希望的,那出就出了,我支持她所有發自本心的決定。”謝懷昌微笑道,“筠如與旁的女子不同,這也正是我所愛之處。”

婉瀾怔了怔,驀然生出幾分羨豔來,不由點頭讚道:“你能這麼想,是韋小姐的福氣,看來她若想成就事業,就非得嫁你不可了。”

吳心繹露出不讚同的神色,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因此也沒有人格外關注她的看法。他們很快就達成一致,準備在袁世凱稱帝之前將婚期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