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四八。提親(1 / 2)

老宅結結實實地為已故的北洋大臣袁世凱、民國大總統袁世凱、中華帝國皇帝袁世凱守了三個月的孝,一如他們過去為清朝駕崩的皇帝守孝一樣,全府食素,不飲酒,不響樂,不穿綾羅。雖然謝道中並未要求外七府都跟著守孝,但還是有幾個府不聲不響地遵從了,謝懷安沒有用此舉來衡量人心的意思,不過的確是在以後的日子裏對那幾府頗多優待。

旁人沒發現這其中的細小差別,但謝道中發現了。這敏銳的觀察力甚至叫謝懷安暗自吃驚,他一直以為他同謝道中是各忙各的,互不相擾,互不關心的。

謝道中想借這個由頭同兒子談談話,他在書房裏提前熏香,又備好茶,自己先在對著窗子的黃花梨官帽椅上坐了坐,覺得不像是父子閑談,更像同僚應酬。

這位老去的父親自己在書房折騰了半晌,為跟自己兒子的一場閑談做準備,最後叫人抬了兩張雞翅木搖椅到廊下去,兩張椅子中間擺一方矮幾,又叫廚房備甜酒跟小食。書房的窗子開著,房內熏香若有若無地傳過來,叫人覺得怯意且放鬆。

謝道中自己在一張搖椅上躺了,微微晃蕩著,想了想,又吩咐人拿燭燈。這可將小廝折騰的不輕,自打老宅裝上電,木燈台都被收起來了,小廝從謝道中這裏領了命,還得跑去謝福寧跟前要庫房鑰匙。

“您又折騰什麼?”謝福寧拿了一盞煤油燈過去,將它端端擺在小幾上,“非要燭燈嗎?庫裏存的蠟都老了。”

謝道中躺在椅子上悠悠蕩著,這會睜開眼看了看:“哎,不是非要蠟,是個燈就行。糊塗了,提到燈,就隻能想到蠟燭。”

謝福寧又挪了挪那盞煤油燈,打量謝道中擺開的陣勢:“有客來?”

“啊,是啊,”謝道中不想告訴他自己折騰這麼一大套隻是為了跟兒子說說話,“到飯點了嗎?”

“廚房已經在生火了,”謝福寧道,“怎麼才說有客呢?現在加宴菜不知道還來不來的及。”

謝道中隻好說:“不是貴客,不用加菜。”

謝福寧道:“曉得了,我去跟廚房說一聲。”

“嗨呀,不用說。”謝道中喚住他,“你把重榮叫來吧,我倒是要吩咐他幾句。”

但謝道中失算了,他沒想到謝懷安還沒有回來。吳心繹親自過來回他的話,說謝懷安打電話回來,說晚上不在家吃飯了。

謝道中折騰半晌,最後全落空了,但就這麼收回去,他還有些不甘心,最後怒氣衝衝地把吳心繹打發了,自己在廊下躺了半日。

謝懷安晚上回府後才聽說謝道中傍晚喚他,衣服都沒換,慌慌張張到書房去:“聽說父親前頭叫我。”

謝道中吃完飯還回廊下躺著,隻是甜酒和小食撤了。謝懷安這會過來,他便伸手指了指一邊:“坐吧。”

謝懷安依言坐下,有點戰戰兢兢的,不知道謝道中忽然叫他要說些什麼。

但謝道中卻已經沒了說話的心情,前頭他想談的父子話題現在想來,倒頗有些矯情可笑。

“躺下,你爹叫你,你怕個什麼?”他不睜眼睛,沉聲道,“還是又在外頭做錯事了?現在這麼緊張兮兮的。”

謝懷安哭笑不得,不過倒是放鬆了好些。他伸開手腳在搖椅上躺下,輕輕歎了口氣:“父親大人今晚不用處理公務?”

“好久前就沒什麼公務了,”謝道中甕聲甕氣,“民國走到頭了,連給誰幹活都不知道,還處理什麼公務。”

“副總統不是已經宣布就任大總統了嗎?”謝懷安道,“上頭歸上頭,底下人日子還得過。”

“上頭一直在收稅,叫底下人日子怎麼過?”謝道中有些心煩意亂,但他沉穩,因此謝懷安也看不出來。

做兒子的不知道該怎樣安慰父親,因為在過去三十年裏,父親從來沒有需要過安慰,因此這次也未必是想讓謝懷安安慰他。

氣氛又一次冷了下來,謝懷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又有些束手束腳,想正襟危坐。

謝道中悠悠歎了口氣:“阿恬有信回來嗎?”

“還沒有,興許還沒到。”謝懷安道,“不過瀾姐倒是跟我說了……說阿恬臨上船前說快要開戰了,叫她早做打算。”

謝道中提起了一點興趣:“哦?那她是怎麼打算的?”

“玉集大哥準備移民了。”謝懷安道,“在阿恬這麼說之前,玉集大哥就有此打算,所以阿姐找我談過一次,問家裏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