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問題都可以歸結為選擇的問題,在每一個分叉口,選對了往前就是一馬平川、晴空萬裏,選錯了往後則會舉步維艱、電閃雷鳴。
在雙峰政府大院似乎都明白了些什麼的時候,唯有作為當事人的江春水像個局外人,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不能做。
楊明陽有一次同江春水一塊到街上擼串,雲裏霧裏的提過一嘴,說前幾天班子會討論人事問題,江春水的崗位可能有變動。
江春水知道新來的紀委書記韋文景是楊明陽的老鄉,都是江柳縣人。在左江工作、居住的江柳人不多,所以老鄉要遠比普通朋友來的親近。有這層關係兜底,韋文景會在茶餘飯後跟楊明陽八卦一番,江春水覺得再正常不過。
趁沒有外人在場,江春水追問楊明陽,這個所謂的變化到底是調出雙峰政府,調去其他單位還是提拔到副科職務,楊明陽卻金人緘口,半句話也不肯多說。
對此江春水雖然頗為失望,但卻也能理解。有些話就不能說得太直白,留有餘地方能進退有度。況且像楊明陽這種從地下組織部聽來的消息,真亦假時假亦真,未必做的了數,聽聽做個參考也就是了。
沒有實力的人,被選擇的時候總比選擇的時候多,而在不能選擇的時候,靜觀其變遠比盲目動作來得有用。在那以後,江春水努力讓自己的心態平和下來,盡力讓自己置身事外不受外在輿論的影響,該上班的時候上班,該打球的時候打球,旁人看起來,江春水倒也真跟往常沒有什麼兩樣,隻有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江春水才會不可抑製的胡思亂想,備受煎熬。
曾國藩全傳裏有個故事,說是湘軍創始人之一的羅澤南在武昌城下中彈兵敗,臨終寫信給曾國藩,說到“亂極時站得住,才是有用之學”。
對此江春水極為推崇,雖說以他的資質萬不敢妄圖與號稱集“立德、立言、立功”為一身,被清末重臣李鴻章譽為“威名震九萬裏,內安外攘,曠世難逢天下才”的曾滌生相提並論,也不奢望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就能達到那樣的高度和修為,但每逢大事有靜氣總歸沒錯。
即便現在還不具備那樣的能力,說起來做起來難免會被人看成是刻意做作。但江春水卻認為,修行這件事情本就該是刻意為之的,朝著一個方向不停的走,或許起初會因為不熟悉路徑而舉步維艱,但越走到後麵,隨著腳力的增長和長時間的摸索,就肯定能閑庭信步,事半功倍起來。
習慣成自然就是這個道理,做人和做事其實是一樣的,要想往前走,最好的捷徑就是不走捷徑,摸準方向一年一年的打磨、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打磨,時間總能熬出偉大。江春水一直篤信,一個人的成熟度與其年齡無關。成長不是簡單的時間累加,隻能靠日複一日的刻意練習,通過無數人事的曆練方能獲取的智慧和能力。
江春水知道,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那些藏在風和日麗的假象背後的暗流湧動不是他所能察覺和掌控的。
在經過起初那幾天的欣喜若狂之後,江春水猛然醒悟到,在這個關鍵節點,李勇、何斌他們是不是也在暗處偷偷打量著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細節處看人品,關鍵時見真章。在這個敏感時期,哪怕隻是一句無心之語,隻要是有心人,能琢磨出來的東西也實在太多了。
生活無時不刻不在考驗人,而那些注定卓越的人又何嚐沒有把生活當做向成功進發的磨刀石。
從黃穎辦公室出來,江春水左右環視了一圈,偷偷握緊了拳頭。盡管整條走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但江春水還是沒敢做出什麼太過誇張的慶祝動作。
剛才在黃穎的辦公室,這個新來的組委告知江春水,經鎮黨委研究決定推薦他出任鎮團委書記,按照流程,最快可能就是這個月底團縣委就會下來考察。談話最後,黃穎笑著說,雖然組織部還沒有下文,但你基本上可以準備請大家吃飯了。
江春水從頭到尾表現得都很淡然,雖說心髒早已不由自主的劇烈跳動,但表麵上,江春水偽裝得無懈可擊。甚至連黃穎都有些好奇,在她原本的設想中,能夠躋身團委書記這麼一個享受副科級待遇的崗位,以江春水的年紀不說欣喜若狂,總該表露出些許激動的神態才對。但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太過冷靜了,冷靜到旁人會以為他隻是個局外人,對這麼一個足以值得浮一大白的喜訊根本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