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裏木冷著臉,說:“你現在認錯是不是已經晚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阿櫟七,又看了看阿幹昇,想起被他虐殺的五十幾口人,心中便覺憤懣不平。同樣是人命,有的人含冤而死,臨死前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死。而有些人,卻隻顧自己當時的快感,絲毫不將他人性命放在眼裏。
阿幹昇默默的流淚,嘴裏雖然還在念念叨叨,卻知道自己大禍臨頭,可能連兒子的性命都留不住了。這一切都怪他,若不是他太過衝動了,可能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他是奚族的罪人,是殺害自己親兒子的凶手,是連閻王都無法饒恕的惡魔。
阿櫟七瞪著一雙大眼睛,瞳孔中絲毫沒有任何驚恐,他慢悠悠的抬起頭,說:“東裏大人,您殺了我吧,若是我的性命能夠讓那些被我爹爹殺害的人的魂靈安息,我便無懼死亡,因為這是我應該替他們還的,父親種下的惡果,我甘願代他受過。”
“哼,你們父子倒是同心同力,都願意為對方承擔後果。可有些事情,你們彼此卻無法替對方償還,所謂一命抵一命,我用你父親亦或是你的性命,也隻能抵掉那五十幾口人中的兩條命,其他的命呢,又該怎麼算?”東裏木一想起無辜喪命的那些人,便覺得難以呼吸。
阿幹昇想了一會兒,便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東裏大人留我們性命,我們奚家願意世代為奴,報答東裏家的不殺之恩!”
這個條件聽上去很誘惑人,就連東裏木都有些遲疑了,他忍不住側過臉去看看燿光的表情,燿光想了半晌,覺得可行,便衝著東裏木微微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條件可以考慮。
阿櫟七見狀,連忙跪倒在他們麵前,說:“望東裏大人慎重考慮,我願意追隨爹爹的意見!”
宣於槡站在燿光的麵前,輕聲說道:“阿幹昇說的話的確可以考慮,東裏家的近況並不是特別好,急需要他們這些人衝在前麵擺平障礙,待他日東裏家重回昌盛之時,再處置他們也不遲。”
“那行,既然甘願為奴,這該簽署的條款也是必須的,白紙黑字,以後除了事情也不能賴掉。不要怪我不信任你們,你們曾經做過的事情讓我無法完全放下心來。父親,您說呢?”燿光說罷側過頭去看東裏木。
東裏木也點頭投讚,說:“這可是你們親口說的,千萬別食言。”
阿幹昇趕緊點頭哈腰,說:“是是是,是我說的,我代表奚族人,在此立誓,未償還東裏家的血債,我與奚族其他人甘願為奴,定當竭盡全力為東裏家效力!”
“來人,筆墨伺候!”東裏木讓人從書房取來紙筆,親自寫下了字據,在末尾處簽署了姓名,又讓阿幹昇和阿櫟七將自己的名字寫在旁邊,最後蓋上了東裏家的章印,“從今以後,你們便以奴自稱,承擔東裏家中的瑣碎之事,待功德圓滿之時,方可重回荒原。”
阿幹昇和阿櫟七同時拜倒在東裏木的腳下,不停的感謝著他們的不殺之恩。
東裏木帶著東裏涵來到了府邸大門口,親口對被殺人的家屬們解釋了此事,並且願意拿出足夠的金錢來補償他們,那些親屬們在得到了豐厚的報酬後,便不再糾纏此事,拿著錢回家辦喪事了。
這件事情對東裏家的影響極重,恐怕以後重開商鋪所遇的風險就更加的大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夥計願意為他們效力。
本想著解決了此事後能夠過的安穩些,卻沒想到突然又有人來報,說安青書庫失火了,火勢凶猛,恐怕損失慘重。
“阿幹昇,你騙我們!”燿光怒火衝天,質問著他。
阿幹昇卻瞪大雙眼,連連搖頭,解釋道:“沒有!小奴不敢!我之前的確有掠奪安青書庫的打算,可是在我們掠奪之前,便從城中人的口中得到消息,說是族人被俘,應立即趕往荒原救人,所以我便帶著族人連夜趕回去了,根本就沒有機會對安青書庫下手了!”
“那會是誰,是誰突然間對安青書庫下手了,蕭家和祁家的人都去哪裏了?”宣於槡連忙讓秦瀟等人做好準備,又對燿光說,“此事重大,我必須親自前往查探情況!”
“宣於槡,我跟你一起去!”燿光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堅定。
宣於槡卻回道:“不妥不妥,剛才彙報的人說火勢凶猛,恐怕情況危急的很,你去了可能會遇到危險,還是乖乖留在東裏家處理後麵的事情吧。”
他執意又要走,卻又被燿光給拉住了,燿光看著他的眼神不帶任何雜念,隻說:“你說過的,無論做什麼事情,你我同在,難道你忘了嗎?”
宣於槡拗不過她,便隻好答應了,無奈的說道:“那好吧,一會兒你跟在我身後,千萬別傷了自己。”
燿光覺得他太多慮了,比起被火焰灼燒,倒是被凍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九鳳的身上就常年燃著火焰,火的灼熱程度,是普通的火焰無法毗鄰的。
東裏木命人解開了阿幹昇和阿櫟七身上的繩子和鎖鏈,然後派了兩隊府兵看管著其餘奚族人,自己則帶著阿幹昇和阿櫟七去府上交代以後負責的瑣事。
在燿光和宣於槡臨行前,他不斷叮囑道:“你們千萬要當心火勢,切不可讓自己受傷。阿喬,爹爹和涵兒在府上等著你。”
東裏木視燿光如親生女兒,即使他已明白真正的東裏喬已經不會再回來,既然燿光的身體還是東裏喬的,便還算東裏家的一份子。東裏木現在回來了,便希望東裏家能夠闔家團圓,不再為其他的瑣碎小事而產生爭執。如今東裏郡已被逐出東裏家,他們也失去了矛盾的導火線,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燿光答應了東裏木要好好照顧自己,便跨上馬車,與宣於槡以及秦瀟等人一同前往安青書庫了。
他們一路疾馳,從最快的路線出發,很快便來到了安青書庫。還沒到書庫門口,便看見滾滾濃煙飛速的升上空中,半邊天都被染黑了,旁邊的樹葉和草坪都已經被灼熱的火焰烤焦,撲麵而來的是嗆人的煙熏味。而安青書庫的另一邊,則圍了一大群正在救火的府兵,看他們的穿著應該是蕭家和祁家的人,緊隨其後的,則是宣於槡手下的禦衛軍,他們接二連三的端著裝滿清水的筒朝著火焰中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