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墨三人各自有課,不和紀央一起,在現下奇怪的氛圍中又沒人上來跟紀央搭訕,孤身一人的紀央也沒覺得什麼別扭,徑自往空著的第一排坐下,不言不語地低頭看著桌子上的書。
“你……你身體恢複好了嗎?”一把柔弱的聲音傳來,聲如蚊呐,紀央倒是聽得清楚,偏頭一看,是一麵色清秀的女子,柳眉纖細,烏發從兩肩披散開兩綹自胸前垂下。見紀央看她,下意識地頭微微一低,似是有些靦腆的樣子。
紀央對這幅麵孔並沒有什麼印象,點頭輕“嗯”一聲,女子慌忙輕彎腰肢行禮,步向後方。
從女子說話到她躬身離開有短短的一秒鍾,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女子走到那裏稍微一停頓,完全看不出來他們還有過如此短暫的交流。
紀央思考了幾秒鍾才在記憶中提取出那麼一點印象。
大離學院學生雖說非富即貴,不過總有一些平民子弟,或是天賦過人,或是勤奮無比,能夠僅靠自身條件下進入大離學院,爭取更高的成就。
這個女子就是這樣的一個平民子弟。在紀央的記憶中,他似乎在以前因為什麼事情在金錢上幫助過她,那對紀央來說真的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了,小到他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不過似乎這個女子將那次的事情記在心裏,所以才有今天的一問。隻不過她有些羞怯才隻是快速地問一句就離開。
這是紀央能夠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也是個讓他啞然失笑的解釋。因為逐漸習慣快速思考的他在這點時間裏首先想到的是一大堆的陰謀論目的功利然後才是這個答案,這讓他不禁有些慨歎,真實的他就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這樣一個人,然而在對比自己與那女子之後更覺得她這份純真可愛的美,將這世界與之對比同樣如此。
直到開始講課,第一排除了紀央外依舊沒有第二個人,紀央就在曆史課講師的眼皮子底下麵色坦然地光明正大地走神。
“承和年間多亂事,前後雖不過一十七年,卻有整整十四年處在動亂之中。先是河西大地震,數萬民眾流離失所;再是東寧霍亂,防範不及,死者逾萬;緊跟著三年天下大旱,由是山賊強盜烽亂四起,至承和十一年……”
老講師正講到沉痛處,眼睛向下一瞟,坐第一排那小子眼神飄忽,一片茫然,怕是早不知道跑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講師心中一片火起,當即點名讓他回答問題。
“承和十一年有什麼大事?”
“承和十一年,七王亂於興京。天下大亂,戰火四起,明德帝駕崩,軒德帝即位,仍沿用舊年號,昭告天下,曰:四海不平,戰亂不止,天下不治,年號不改。其後六年,帝勵精圖治,頒新法以嚴政,輕徭薄賦,施重手懲貪官汙吏以平民怨,整治軍隊,數次禦駕親征,縱橫決蕩,平四方戰亂。至承和十七年,天下太平,改年號平明,沿用三十七年,稱太平盛世。”
紀央麵無表情地用讀課文一樣的語氣緩緩敘述著這段曆史,把個曆史講師弄得啞口無言,想就這麼放過他卻有不甘心,便再開口發問。
“何以承和年間多亂事?”
“無外乎天災人禍罷了!地震病疫大旱皆天災,然天災雖大卻非主因。明德帝非帝材,喜諂媚好女色貪安逸,鋪張浪費,使朝野上下能臣去,小人聚,黨派林立,國庫虧空,地方貪官汙吏橫行,民不聊生。封王未決,中央集權無力,地方幾成國中國,藩鎮割據,此為承和亂政之因也。”
這一次紀央也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平淡,再回答問題措辭間有了起伏情感。問題答完,老講師眉頭不由得一挑,又問出一個問題。
“且試評軒德帝。”
“千古一帝!”
“哦?”講師目光中有精光一閃,沉聲問道:“且明言。”
“登帝位於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之際,天下戰亂不休,內有諸勢力爭奪天下,外有鄰國虎視眈眈,帝勢微弱,政令不行。軒德帝以強勢改革政令,率軍平亂,內征八方諸侯藩鎮,外阻他國來犯入侵,挽狂瀾於既倒,僅六年便將一個即將覆滅的成晉帝國安定下來。此後十年,內重民生,強國力,休養生息,舉國同力,外重和平,重兵守邊使他國不敢犯,多國通商使利益糾葛成一體,內外一時清明,國力蒸蒸日上。再十年,繁榮昌盛,四海升平,造出一個平明盛世,八方來朝,鄰國俯首,國力之強盛為千年僅有,更延一百二十八年至今未衰。此等文治武功,可稱千古一帝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