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如故(1 / 3)

我把她的身體從造物機轉移到了通靈機上,給她戴上了接收和傳輸腦電的頭罩。

事畢之後,隔著無菌室的玻璃,我向外頭控製機器的羅中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可以開始了。通靈機的工作指示燈亮了,羅中青啟動了機器。我走出無菌室,對著話筒喊道:“小娟,你能聽到我嗎?”我仿佛可以看到,我的語音轉化成電磁信號,經傳入線路進到中心計算機,被編譯成電流,向她的大腦發去,穿透她頭部的皮膚和骨骼,穿過腦膜和腦脊液,與神經元微管蛋白中的的電子發生作用,把信號傳給小娟彌散在宇宙的靈魂。

我想象著她會如何回複我,心裏惴惴不安。然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超過以往聯係靈魂所需要的最長時間,卻沒有收到一絲回應。

“小娟,能聽到我嗎?”我連續問了好多回,依舊沒有回應。

“都過去這麼久了,怎麼還是沒反應呢?”我問羅中青……

羅中青無奈地攤開了手,他鐵著臉,應該也在糾結這個問題。

我想起母親之前常用來勸我的話“人死怎麼能複活呢?”,不禁開始思忖,也許人死真的不可以複活,尤其對於已經離開世界20多年的人,想去聯係她隻怕是天方夜譚,這冥冥之中或許早就已經注定了。

數番無果之後,我不再親自對話筒講話,而把信號的刺激改成了自動模式。電流的刺激從中午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始終沒有收到回複。我終於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或許,通靈機隻是另一個。

我跑到外頭抽煙解悶,羅中青見我這麼失落,就過來解釋說:“小娟已經去世20多年,跟以往的實驗對象都不一樣,自然會出現一些想不到的狀況。”

“我知道。”我應他,“今天先到這吧,讓大家下班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秀頎又得問。”

“好。機器繼續運作,我留兩個人值班。”羅中青說。

這樣過了兩天,依然沒有回音。到了第三天,我已經難以掩飾住失望,任老羅帶著一班技師繼續試驗。自己則跑到一個單獨的房間,抽煙解悶去了。

正當我準備回家的時候,一個技師匆匆忙忙地跑到我的房間,興奮地說道:“夏董,有回應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延遲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句話究竟代表了什麼。我扔下手裏的香煙就往實驗室跑。

“老夏,你聽。”羅中青笑容滿麵地對我說。

喇叭中果然發出了聲響,但聲音嘈雜,不知道是什麼意義。我感到困惑,不過羅中青笑容可掬的表情仿佛在說:“是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至少有回應了。”

我忐忑地拿起喇叭,問道:“小娟,是你嗎?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喇叭發出的雜音有所改變,但僅是音調和音頻的變化,依舊是聽不懂的雜音,說明通靈機接收到了回饋電波,編譯器卻無法將它翻譯。

我又反複問了幾遍,依然是這樣的結果。我心裏一沉:難道是“她”?

我把羅中青叫到一邊,悄悄告訴他:“我感覺是‘她’,因為‘她’說話也說不清楚。”

羅中青眉頭緊鎖,雙手交叉,一副思考的模樣。過了會兒,他才回應我:“‘她’不是會說一些簡單的話嗎?”

“是會一些。”

“那想辦法讓‘她’回複‘她’會說的話,隻要能翻譯出來,我們就可以判斷是小娟還是‘她’。”羅中青說。

“對,她可能不懂‘小娟’是什麼意思,所以不知道怎麼回複。”我說,“我換別的話試試。”

我回到喇叭前,問道:“你還好嗎?是我,還記得嗎?”

回饋出的聲波依然隻有音調和音頻的變化,沒有具體的含義。我嚐試多次,依然如此。

不過這個回饋聲波有個特點,對於電腦自動發出的信號,不會產生回應。對於人工信號,不僅產生回應,而且每次回饋的聲波,都不完全一樣。不過隨著一天兩天過去,對於人工信號,它也沒有回應了。可以判斷,這是一種受意識控製的聲波,不管對方是‘她’還是小娟,目前隻能對這個聲波進行分析,找出其中的規律,加以破譯。

羅中青調出了回饋信號的原始腦電圖,對每一次問話激發的腦電波的波長,振幅,和波的組合方式,進行了  分析。

我知道,對方是“她”的可能性很大,然而,麵對這一結果,我卻漸漸沒有了之前的擔憂,甚至有些欣喜。我回憶起初教“她”說話時的情景,她發音發的很含糊,雖然不準確,卻能聽出大概的意思。我猛然想到,既然這些聲波變化是由意識控製,那肯定是有具體含義的,或許是過於含糊,才顯得這麼嘈雜。既然這樣,它跟現成的語言肯定是有一定相似性的。羅中青的電流庫中包括回饋電波庫,如果把接收的原始腦電波與回饋電波庫相比較,找出其中的相似性,大概就可以破解其中的意思。

於是我用統計學的方法,對二者的相似程度進行數學上的比較,我的工作和羅中青的工作正好形成了良好的互補,我通過分析找出與雜波一致性較大的回饋電波,羅中青則對它們的區別進行分析。兩個月後,我們發現了一個重要現象,對雜波進行一種係統性的調諧,它就和某些回饋電波完全一致,可以翻譯。

譬如,經過調諧之後,在“小娟,是你嗎?能聽到我聲音嗎?”這句問話之後,所獲得回饋信號的意義就變成了“是我,我能聽到你”。而“你還好嗎?是我,還記得嗎?”這句問話之後,所獲得的回饋信號的意義就變成了“我很好,我當然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