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如故(2 / 3)

我無法忘記,得到這一結論的時候,我的心裏是怎樣一陣狂喜了。對方聽懂了“小娟”,並進行了回應,她還能是誰呢?

我們把波被調諧掉的部分稱為“幹擾波”。

由此我們提出一種假設,正是由於幹擾波的存在,才使得靈魂回饋的信號變得嘈雜,無法翻譯。用技術手段將幹擾波去除之後,我們就可以獲得靈魂原初的信息。由於這次試驗和之前的試驗相比,變量太多,首先小娟去世的時間比以往所聯係的人都久,其次,這次試驗所用的不是小娟的遺體而是造物機複製出的身體,因此,無法判斷幹擾波的產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不過,幹擾波的變化卻呈現明顯的規律性,可以輕易地辨別,並加以剔除。為此,我們又花了一些時間,在中心計算機的編譯器中添加了一個濾波程序,去除幹擾波。如果添加這一程序之後,可以獲得穩定而有意義的回饋,那就說明,我們的假設是對的。

“小娟,能聽到我嗎?”兩個多月後,我再度對喇叭問道。

從喇叭中傳來一陣失落的機械音:“夏風,我能聽見你,可你不懂我的話。”

“小娟?”我心裏一怔。

“恩。”

“對不起,我能聽懂了,現在能聽懂了。”我鼻子一酸,眼眶濕潤了。

實驗室頓時沸騰了,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一向穩重的羅中青,也跟著手舞足蹈起來。羅中青應該感到自豪,不止是我和他共同提出的幹擾波假設是對的,他的雙胞胎假設也得到了有利的證明,他甚至解釋了心靈感應的原理。

“大家都好開心啊,你怎麼笑著笑著還哭了?”小娟問道。

“我高興啊。”我激動地回答。

“夏風,你看上去好”

“怎麼了?”

“我覺得你變老了,像個老大叔。”

“我已經45歲了,我們有23年沒有見到了,我能不老嗎?”我笑著說。

“20多年沒見?”小娟把我的話重複一遍之後就陷入了沉默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失落的聲音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已經死了。”

聽到這句話,適才歡騰的實驗室刹那間安靜了下來。

“底下那個人是我嗎?我的遺體?”

“不,那是你身體的克隆。”我說,“你爸爸媽媽把你葬在了你家附近,這是我用你的腦細胞複製出你的身體。我們隻有通過它,才能和你說上話。”

“這樣啊。”小娟忽然換了副厭惡的語氣,“夏風,我的聲音好奇怪,跟機器人一樣,我不喜歡這聲音,我是怎麼了?”

“哦沒事,你等等,我馬上把你的聲音換回原來的樣子。”我一邊試著用手機遠程操控家裏的一台老式電腦,一邊向她解釋,“你控製不了你的身體,也就控製不了你的發音器官,所以隻能用機器來代替你說話。”

令我詫異的是,那台老式電腦有接近二十年的曆史,自我和秀頎結婚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開過,此時居然還能對我的控製起反應。電腦裏儲存著過去的記憶,我打開一個名叫的磁盤,裏麵按照日期排列著許多文件夾,存儲著照片和錄像。這些記憶,是支撐我在北山學習和科研的巨大力量。

我點開了其中一個錄像,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身著泳衣的女孩,視頻是在一個海灘拍攝的,女孩正朝鏡頭潑耍沙灘上的海水,不久就笑著跑開了。

“你好調皮啊?”那是我的聲音。鏡頭開始朝女孩跑去的方向移動,那是我在追她,她的行跡在沙灘上留下了兩行腳印。

不久,女孩停了下來,彎腰去撿沙灘上的一樣東西,然後把手伸給了我:“看我撿到了什麼?”

我把錄像上的這句話回放了一遍:“老羅,這句話可以嗎?”

羅中青回應:“可以的,直接輸到電腦裏吧。”

我把聲音錄進了電腦。

視頻接著往下放,鏡頭對著女孩的手,她的手上放著一塊心形的石頭。

“這不是去年我們在海島上遊玩的視頻嗎?”小娟問,她恢複了自己的聲音。

我高興地說道:“還是聽你本人的聲音自然一些。這個視頻不是去年的了,是二十幾年前拍攝的了。”

“二十幾年前?”小娟的語氣變得憂傷,“我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可我覺得它就發生在去年,沒那麼遙遠。我覺得我一直都在深睡,直到聽見夏風你叫我。”

聽她如此傷感,我覺得無比愧疚。我顫抖著對她說:“娟兒,對不起。”

“夏風。”小娟叫道。

“是我害了你。”我眼中的淚水終於傾注而下,“娟兒,那天我們就不該出去,你知道嗎?那天是我們的厄運日。我沒想到,翅膀裏的微處理器,用的是最穩妥的電路板,居然也會承受不住電流的荷載,進而燒毀。世事無常,都怪我,事前沒有多檢查幾遍。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爸爸媽媽。”

“不,不不。”小娟安慰道,“夏風,你別哭鼻子啊。我沒怪你啊,我怎麼會怪你呢?”

羅中青撫撫我的背,接著問小娟:“小娟,這麼長時間,你就隻覺得自己在睡了一覺嗎?你還記得別的什麼事嗎?”

“別的事情?”小娟略有所思,“我記得我的翅膀失靈了,夏風緊緊抓著我,但我們還是往下掉。那一幕真的好可怕,摔在地上的時候,感覺整個身體都斷裂了,很快失去了知覺。不久,我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漂浮在空中,就和現在一樣。我料到自己沒救了,但夏風不在我身邊,我唯一牽掛的就是他了。急救車到了之後,我看著他被送進醫院,看著醫生搶救他,他第一次醒來後又昏睡了過去。不過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所以我就沒有那麼擔心了。當我不再擔心他的時候,知覺力就開始減退,我預感無法再陪在他身邊了,又覺得好不舍,好不舍。直到眼前出現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