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說得沒錯,羅中青確實在謀劃讓活人的靈魂脫離肉體,以深入研究人靈魂所處的狀態。沒過多久,他就主動和我談起了他的想法。他對人的認識有著令人耳目一新的變化,甚至有著獨成一派學說的趨勢。顯然,個體的存在時間,已經不止短短百年,在人死後,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羅中青把處於出生到肉體隕滅階段的人稱為魂體,意指靈魂和肉體相融合,肉體隕滅之後的人稱作靈魂。靈魂更接近於我們的本質,但沒有肉體,我們就無法形成對自己的認識。因此,魂體階段的意義,就在於用有限的感官,形成對這個世界的基本認識,通過魂體與魂體社會交往,奠定自我觀念。
進入靈魂階段之後,我們的潛能得到了釋放。因為我們本質上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生物,對宇宙時空有著了不起的察覺能力。然而,在人類幾百萬年的進化中,我們對自己的認識都隻限於魂體階段。對靈魂的認識,除了寥寥可數的神話和傳說之外,再無文籍。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沒找到在生死之間自由穿梭的渠道,生者不知死者,死人也難以再生。
雖然有了通靈機之後,生者跟死者之間的交流不再是障礙。亡靈的陳述能給我們傳達很多信息,但有些細節我們依然無法體察。就好比頓悟,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坐禪七天,頓悟宇宙法門。但幾千年過去,能通過頓悟達成這一碩果的,再無來人。況且釋迦摩尼的頓悟經曆,是否真實,也已經不好考察。靈魂由於不受肉體的局限,有著超常的頓悟能力,但這究竟是怎樣一種體驗,依然無人知曉。或許靈魂能告訴我們很多,但其內心的體驗,絕非口述所能盡知。就像沒人能通過口述,教成一名醫生,任何學問都需實踐。更何況,語言還存在使用的謬誤,雙方理解的差異等諸多問題呢。
同樣的,要更深刻地了解靈魂的屬性,就得成為一個靈魂。但原則上,我們又不能付出死亡的代價。世界上,唯一能夠參考的在生死之間遊回的經曆,就隻有瀕死體驗了。
前人研究瀕死現象時發現,當人體的呼吸,循環功能極度虛弱趨近於消失,大腦機能受到嚴重抑製的時候,就會出現離體現象,用羅中青的觀點解釋,即人的靈魂失去與大腦神經元微管異二聚體蛋白分子內電子的聯係。它對世界的感知不再通過肉體,不再局限於視覺,聽覺,嗅覺和觸覺。從而產生漂浮,對周遭事物極度敏感等體驗。然而,自然情況下,人進入瀕死狀態,都是因為遭遇重大安全事故,或者身患重症,而迫不得已的。要人為誘導人進入這樣一種瀕死,或者說假死的狀態,必須借用藥物。
為此,羅中青特地請來了徐州醫學院麻醉學教授丁醫生,他的團隊將麻藥運用得出神入化,能夠根據需要,將麻藥混搭並製定劑量,誘導人進入各種精神狀態。在此之前,丁醫生已和別的神經專家合作研究過瀕死現象,對於假死的誘導,也頗有經驗,因此是這項實驗的不二人選。
離體的任務則由基地裏的一名研究助理承擔,這名助理叫做唐鎮,年輕高大,體格強壯,足以承受呼吸和循環短暫衰竭帶來的損害。由於假死狀態無法持續太久,而離體的靈魂可能需要時間適應新狀態,為了縮短這一過程,也為了交流的需要,羅中青打算找一個亡靈參與這個實驗,來引導離體的魂靈,並承擔實驗室與離體魂之間交流的任務。我們自然而然想到了小娟,雖然小娟是學舞蹈的,但打我大學時代起,就渴望將來有一天,她能夠加入到我的科研裏來,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因此,對於她來承擔這項任務,我很是期待。至於小娟,無須我們告知她,她就能知道我們想幹什麼,因此不等我們說,她就主動表示很樂意配合。
為了使小娟的靈魂能和唐鎮的離體魂順利遇上,在實驗開始前的一段時間,我們讓唐鎮和小娟處於長時間的交流當中,當然,這個過程我基本都陪同在他們身邊。這樣做的目的是增加他們之間的熟悉程度,通過長時間的相互作用,靈魂素與靈魂素之間會變得更有親和性。從而在離體之後,能更容易接觸到彼此。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個禮拜,我們三人從學術問題聊到國家政治,又從個人閱曆聊到家常便飯,小娟和唐鎮也越來越熟稔。
進行實驗的那天,唐鎮被安置在一張小床上,他的身上貼滿了電極,這些電極連在一台心電儀上,用來監視他的的生命體征。另外,他的頭上也罩著個用來檢測腦電的套子,套子連在一台腦電儀上,腦電儀用來檢測大腦的功能狀態,當腦電波全部消失之後,就表明機體進入了類似死亡的假死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