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李承魁居住的地方,也是極為簡陋,看來這宅子應該是當時鎮上不知哪個土地主、小官員的居所,戰火之後,更見殘破蕭條,對李承魁和方雲暉而言,實在是太不相稱了。
方雲暉摘下了帽子,脫去了擋雨的皮裘,大大剌剌地朝椅子上一坐,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口氣,問道:“八殿下不是有話對我說嗎?我已經來了,不知道你要說什麼?”
李承魁早已經屏退左右,見方雲暉問,卻不正麵回答,隻是做了個道謝的樣子:“方公爺仍稱我為殿下,而非西北封號,我倒是極承你的情。”
方雲暉點了點頭:“我們都是聰明人,明人不說暗話,大家就把事情挑開來了說吧。你造反便造反,逼我出來是什麼意思?”
李承魁踏前一步,朗聲說:“請方公爺信過李承魁,我絕無覬覦皇位的野心,此番在北方聚軍反對李承嗣,也是事出有因,你別怪我用了你的名頭,我的確也是要找你有事的。哪知道你數月不出,不知你跟我五皇兄到底密謀過什麼,打算如何對付我!”
方雲暉聽他說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擺了擺手,說:“我北上去了雪山一年多,一直沒見過李承嗣,更談不上密謀。李承嗣登帝位之後,雖處事不仁,但畢竟是大周帝國正統的皇帝,你這時造反,不怕被天下人唾罵恥笑嗎?”
“不怕!我在神策門兵變後手綰重兵聽了你的話,退守西北,那時候我就該死了;周龍彪遊說我合兵,我西北軍為京師常備軍重重圍困全殲,我第二次該死;西北舊屬,盡被王者之矛軍殺降,我第三次該死。數死餘生之後,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方雲暉聽他的話語之中,有無窮無盡的感傷,心中不免一動,這個嗜血狂魔,難道對自己的下屬,還有什麼眷戀不成?轉念一想,啪地一拍椅背站了起來,高聲喝道:“李承魁!你皇室之中骨肉相殘我不去管你,但你為了一己私欲,勾結狄蒙大軍入境,你可知戰事一起,當有多少大周的子民喪生在狄蒙的鐵騎之下!你身為皇室後裔,就是你父皇靈魂有知,也不會饒了你這種喪心病狂的害民賊!”
李承魁也不動氣,上下打量著方雲暉:“方公爺在我營中竟然敢說這種話,倒是好膽色啊。你可知此刻形勢,並非你當年來我大營中宣詔之時?彼時我是皇子大帥,而此刻,我不過是個叛軍首腦,我現在可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方雲暉聽了對方威脅的語言,不怒反笑:“八殿下,我還尊你一聲八殿下,你可知現在的方雲暉,也再不是當年欽差頒旨你大營中的方雲暉了!”
李承魁點了點頭,說:“紫荊花公爵一如當年風采,當時我說過,英雄出少年,你時隔數載,閱曆漸深,孤身來我這裏,必然有所依仗。說實話,我並沒有想留難你,而狄蒙鐵騎大舉南侵,卻並非像外界傳言,是我引來的。”
“哦?”方雲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戲謔的笑容,“李承魁,我這些年來,跟你雖然沒什麼交往,卻多聽說過你的名頭。內心底,我敬重你並非因為你是什麼皇子,而是在我的心中,你李承魁算是條敢作敢當的好漢!怎麼你現在勢危,就矢口否認,這算得什麼男兒漢大丈夫的行徑!”
李承魁長眉一軒,目光中閃出堅忍狠辣的神色,一字一頓地說:“方雲暉,我再跟你說一遍,狄蒙人不是我引來的!李承魁就算再落魄,身為大周皇胄子弟,不會出賣自己的父母之邦!”
方雲暉見他說得擲地有聲,心中不免疑惑,自己兩世為人,看得出來這李承魁的確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此事斷無可疑,難道真的是外界的傳聞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