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雲端的巍峨殿堂,忽地噴薄光柱貫霄漢。
那光柱是金色的,燦爛若明星,仿佛夜有列宿照耀,日有道宮閃動,卷動九霄雲層,直湧至高大羅天!
“轟隆隆!”
識藏震動,滄海起驚濤。
重重雪浪接連地狂暴擊拍方台上,仿佛這是一種打磨,當際在行使雕琢,四象方台因而生異。
通體流轉晦澀道韻,一絲一縷的,氣息亙古蒼莽,修葺得靈台高聳,砌築玉梯十三階,步之迎下即赴汪洋。
“啊——!”
突然一聲長嘯,傳徹八荒六合。
勢大得能傾世覆宇,促使九天十地乃至這萬世悉數為之顫抖,甚至顯象出獨屬自我的光陰來。
倒影出青衫客孑然背影,能睹其人有時高歌,有時沉吟,有時駐足不前,有時身消道隕。
於此無盡變幻中,畫麵悄然翻轉,逐漸照見他側顏,看到那無暇臉頰上,深邃眼眸並非無波,而近似一種空洞。
佇立萬世之巔,卻默默流著淚。
那眼淚初時清澈若溪流,之後赤紅似鮮血,最終演化一片渾濁,有如將人世苦難收斂眸底,麻木地悲慟,致使心中苦海滿當得溢出。
淚滿了衣襟。
“那樣的最後,不是你想要的。”有聲音起。
來自太明玉完天,確切來說,是來自那遙遙高上的第二重天內的道宮內,語氣是那麼的孤絕。
話落過後,亦有如是的清冷語調回應他:“這的確不是我想要的。”
好似呢喃,心聲則傳徹識海。
顯然是韶旭在說話。
對方道:“你既然看到了,為何無動於衷;既然接受不了這結局,為什麼還要執著地貫徹下去?”
相近的疑問。
青衫客這次卻沉默。
因為他無話可說。
聞得對方繼言:“你就是你,不是天地的玩物,不是世人的走狗,是主宰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神。”
“不應為他人而活,該自在快活作逍遙。”
“就如你我初時意向的那般,當個安安靜靜的過客不好嗎?”
韶旭仍舊啞口。
看著對麵,對方那雙眼眸裏的寂寥更深了。
可那份寂寥裏,沒有苦難,沒有悲傷,更沒有韶旭那抹潛藏得深深的沉重,隻有純粹的孤獨。
縱然從未有過快樂,但也從未嚐過苦辣,尚勸著韶旭:“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隻要你想的話,聽得進我這一句相勸。”
青衫客無言。
上一重天他就被懟得說不出話,沒想到這一重天仍舊,就好似眼前這位披著他皮囊的人,本質其實是隻心魔。
知曉他一切,清楚他所有不願麵對的事,又於此說破,強迫他正視。
所幸。
也如上層,對方搖搖頭後就沒有再多說,而是一揮手,便將韶旭傳入了更上一重天,隨即道宮亮起。
……
“你回來了。”墨尺在說話。
它很奇特。
分明有著意識,卻又不受刹那永恒影響,仿佛時間根本加不了它意誌,歲月走向都任其主宰,是超然世外的存在。
青衫客則緩緩抬起頭顱。
力量轟然強大了不止一倍,可他神色惆悵,並沒有因之開懷作笑顏,反而是那些以往潛藏得極深的迷茫變得露骨。
失神落魄道:“是的。我……回來了。”
墨尺則說:“你現在這副樣子,很像將你輸給我的他。我很不喜歡。甚至就是因為不喜歡,當時我才遮掩了天機,讓他未能堪破你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