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禁有些迷惑。他們本以為,箱子裏裝的就算不是華音閣克敵製勝的法寶,至少也該是珍貴的戰略物資,但如今……難道,這些木箱中,裝的就是這些花木?卓王孫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將花木完好無損地運到朝鮮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卓王孫親自從箱中捧出一株海棠,輕輕放在戰船上:“楊盟主,我命你為水軍統帥……”
眾人這才“哦”了一聲,明白了為何卓王孫要免除李舜臣的職務,原來是要楊逸之取代李舜臣啊。就連沒有經曆平壤之戰的李舜臣也聞聽過楊逸之在此一戰中的卓絕表現,如果取代自己的是這個人,就連李舜臣都感到服氣。在楊逸之的領導下,全羅水軍必定能夠打贏更多戰役!
但卓王孫接下的話,卻將他們的欣喜打入冰窟:“將這些花,送往給幽冥島主。”刹那間,所有人的微笑全都僵住了。
卓王孫淡淡道:“所有水師,不準下船,立即出海。”微笑變為驚愕。身經百戰的雄師、朝鮮唯一同倭賊作戰勝利的部隊,竟然要去海上送花?而且,送花的人是剛立下汗馬功勞的楊逸之?朝鮮戰場缺了楊逸之,會如何?沒有人能夠想象。但他們都知道,如果沒有楊逸之,平壤城絕對不會這麼快就被攻下。
卓王孫悠遠地望著海上。青色的雨絲將天地連成一片,大海仿佛成為長天的一部分,浸染著所有的憂愁與思念。
三星自轉三山遠,紫府程遙碧落寬。海的盡頭,是海市?是蜃樓?還是一樁心事,一段不可追回的少年情懷?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遙遠的海上,真有美麗的仙子麼?她在那沒有人煙的海島上,獨坐風中,細數歲月,可會感到寂寞?
海上送花,是她最喜歡的海棠,一開就是十裏豔紅,仿佛她的裙裾。或者,可以陪伴她,映紅她的笑靨。
一株株花朵被搬上戰船,被小心翼翼地捆綁好,將戰船上的鐵炮覆住,從此,這些船不再是殺敵的利器,而是青鳥的使者。
李舜臣的劍眉不停抖動。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耗費了多少心血,才能夠組建起一支這樣的船隊。
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讓這支船隊在倭賊的圍剿下存活,並贏得一場又一場戰鬥。
這支船隊對於他,意味著什麼?沒有人能夠明白。沒有了這支船隊,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他多年來立下的報國誌向,又用什麼來完成?
每當一隻船被鮮花裝滿,他的心就宛如被狠狠刺上一刀。當所有船都被絳紅綴滿,慢慢駛出港口,他終於忍不住衝了出去:“不!”他站在戰船之前,站在卓王孫之前,他的胸膛幾乎被憤怒填滿,“萬萬不可!”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敢當麵反對卓王孫。就算是武林正道群豪,跟卓王孫勢不兩立,但懾於他的威嚴,也從不敢直攖其鋒。
李舜臣跪倒在卓王孫麵前:“大人!朝鮮戰場離不開這支水師啊!它是唯一能擊敗倭賊的朝鮮隊伍,是戰勝敵人的利器!大人可率隊從陸上攻擊,末將則從海上輔助,兵分兩路,互為奧援,勝利唾手可得。大人若是覺得海上力量不重要,那就大錯特錯。倭賊極度依賴海上補給,隻要卡住其海上航線,倭賊必然人心惶惶。大人,這支艦隊太重要了,決不可以用來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情!”所有人都臉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