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天逸就和古日揚上路了,同行的還有兩位鏢師,都是英氣勃勃的少年人,古日揚一一給王天逸介紹:容貌清秀、麵白唇紅的叫燕小乙,他腰裏掛著一把細長的輕刀,是暗器高手;另外一個叫俞世北,方頭大耳,小小的眼睛,身材不高,卻臂粗腰圓,整個人看起來敦實得很,腰裏掛著劍,卻還帶著一把長柄樸刀,是長兵器好手。

直到出來後,王天逸才注意到古日揚除了腰裏的長刀之外,馬鞍上還卡著一把金漆描花的鐵胎大弓,這才知道古日揚還是個箭術高手。聽完介紹,王天逸和這兩位互相見禮,大家都是青年人,而且振威鏢局的這三人皆是場麵上的人,很快就和王天逸聊得火熱。

這趟鏢,振威鏢局沒有出動雜役、馬車,隻有古日揚帶頭的三個鏢師押運。古日揚曾經給王天逸解釋過,這趟鏢隻是護送一本書,而且還有鏢主委托的王天逸跟隨,這樣的話,出動太多人一來趕路慢,二來白白增加費用,三來反而更加惹眼,四個人四匹馬上路又快又安全。

“價值萬兩銀子的東西,我們就四個人,安全嗎?”王天逸出了揚州城還是感覺不太安心,他摸了摸背後的包袱,裏麵就是那個匣子。古日揚答道:“師弟啊,你看這一路,我們出了長樂幫領地就是泰山派的地盤,然後就是青城了。而且鏢主說了,你們青城可能會出來接應,這樣算來,路線並不長,你怕什麼?”

“天逸,別死心眼啦,”俞世北策馬走在邊上,笑著道,“你師叔告訴你值多少錢,就值多少錢嗎?”王天逸愕然不解:“難道不是嗎?”“嘿,這種事誰不明白啊?將軍打仗還吹噓戰功呢。你師叔其實最多也就花了個幾千兩,多說個四五倍可以給他長麵子啊。反正這種武功書籍和古董差不多,價錢沒個準數。再說,你師叔死命給我們壓價,要是價值巨萬的東西他怎麼可能就出這點錢……”俞世北一邊說,一邊衝王天逸眨眼做鬼臉。

但古日揚眼一瞪,俞世北吐了吐舌頭,把下半截話咽下去了。王天逸想了一下也是這個理,有些失落,臉上不由便顯現出來。燕小乙忙過來岔開話題,他是暗器高手,知道王天逸和唐博有交情,不住向王天逸詢問唐博用的暗器,以及他的手法。一路上,四人聊東聊西,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太陽接近正午的時候,俞世北大喊肚子餓了,古日揚看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讓大家在路邊找個遮涼的地方吃些幹糧。就在這時,奇變突生,一人一馬突然從不遠處的樹林中跳出,大喊道:“劫路!”

王天逸抬眼看去,急切間隻注意到那騎士白巾蒙麵,還未及有反應,旁邊的古日揚已經勒住馬頭,下馬、起弓、搭箭、開弓一氣嗬成,箭頭直指路中間的蒙麵人,與此同時,俞世北、燕小乙也翻身下馬,一個挺起樸刀守住側麵,一個左手輕刀、右手飛刀看住了後麵——三匹空馬,三個劍拔弩張的鏢師呈品字形把呆坐在馬上的王天逸圍在了中間。

“我們是振威鏢局!什麼人,報上名來!”古日揚大聲喝道,心裏大為緊張:此地離揚州不過半天路程,居然有人敢打振威的主意,不是瘋了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念及此處,心髒跳得更快了。那強人卻道:“搶錢,沒名。”

見王天逸還傻坐在馬上不下來,燕小乙低聲道:“天逸,下馬!”王天逸愣了一會,開口道:“前麵的可是左飛兄弟?”“哈哈,”前麵的蒙麵客大笑起來,“果然沒有唬住你小子,沒錯,就是我。”說著笑著拉下麵巾,正是自稱俠盜的左飛!

原來,左飛聽聞昆侖派新掌門已經繼位,昆侖派打算重出江湖,鳳凰刀派也已重新並入昆侖,便打算去北方找師父林羽。他生性不重禮節,知道王天逸必然經過此地,就先一步到達官道等他一起北上。看到四人過來,他忍不住要開玩笑,所以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知道了原委,古日揚他們無不氣得直哼哼,都恨不得把左飛打一頓。

左飛卻向來不管別人的看法。他和王天逸一路說話,好像沒事一樣,三個鏢師都陰了臉,心裏想象著自己痛揍這家夥的景象。

“天逸啊,我說你那劍法不練也罷,雙手劍不流行,練了也沒大進境。”左飛瞥一眼王天逸背後的雙劍,大大咧咧道。要是尋常武林漢子聽了這種話,肯定要暴跳如雷,但王天逸這一趟經曆了不少,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謙虛答道:“我原本就不抱太大奢望,反正練了之後,我提高不少。”俞世北抓住機會道:“誰說雙手劍不流行了?隻是沒人練好而已。”而左飛卻聽不得有人反駁,馬上反擊:“不好練就是不實用。豈止雙手劍不流行,你的長兵器也不怎麼樣,有那時間不如練長刀!”

俞世北大怒,如果不是被燕小乙拽住,就要上前去和左飛大打出手。

以後幾天五人一起吃住,雖然左飛總是出口傷人,但他為人不錯,出手也大方,慢慢大家對他說的那些傷人話也不怎麼在意了。再加上五人年紀相若,又都是練武之人,過了幾日,便已經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這天,他們已離開揚州二十多日,中午趕到天機鎮。因為是揚州府州的邊界,下一個鎮離此甚遠,五人商量一下,決定多呆一日,翌日清晨再啟程。五人在客棧安頓下來,吃過午飯一起在鎮上閑逛,走到一條灰蒙蒙、沒有多少行人的小街,一個人突然從小巷裏轉出,擋在了五人麵前。

“各位可是長樂幫的好漢?”那人略一抱拳道。古日揚他們打量一下這位,見他四十多歲年紀,留著短須,穿著尋常百姓的衣服,並不起眼,隻是略一抱拳的時候,手上青筋暴起,看來是有功夫的人。

古日揚上前一步還禮道:“兄弟是長樂幫振威鏢局的鏢頭古日揚。敢問兄台有何指教?”“可否借一步說話?”那人做了請的姿勢,指著身後的小巷子道。“有什麼事在這裏說好了。”俞世北道。

那人看古日揚他們沒有密談的打算,突然上前幾步,手掌揚起,在古日揚胸前一晃。站在古日揚身邊的王天逸隻看到那人手掌裏白光一閃,好像是塊腰牌,具體如何卻是看不清了。

古日揚臉色卻是一變,語氣也恭敬了很多,一招手,領著燕小乙和那人進了小巷,而俞世北則擋住要跟過去的王天逸、左飛二人:“這是我們頭兒的朋友,我們在這等他們吧。”

片刻之後,古日揚已經滿頭是汗地出來,匆匆地指著那人道:“這位是程銀傑先生,我的好朋友,可能要跟我們一起呆幾日。天逸、左飛,我們先回客棧。”說著一聲呼哨,領著燕小乙和俞世北跟著程銀傑,一路飛跑。

王天逸、左飛麵麵相覷,都不知出了什麼事,隻得跟著走回客棧。到了一看,燕小乙他們卻都不在,隻看到古日揚一人皺著眉頭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踱步,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

“老古,程銀傑怎麼回事?”左飛問。“哦,他和家眷出了點事。”古日揚答。這個時候,燕小乙和俞世北都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一進來就驚惶地說:“不在!人都不在!”

“出去說!”古日揚領著二人出去,到了僻靜的地方連聲追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我們跑了聯絡點,長樂幫暗組的人都不在!”

“不可能,這種大小的鎮子最少也會有兩三個我們的人負責打探消息吧!”古日揚急得跺腳。“是,原來是有四個人,那個馬記綢緞鋪看門的老王告訴我,二十多天前,就是我們出發的那一天,幫裏下達了飛鷹動員令,鎮上的長樂幫高手全部返回總部了。現在這個鎮上我們的人隻剩下他這個又老又不會武功的聯絡人了!”燕小乙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飛鷹動員令?”古日揚倒抽一口涼氣,“集中所有武力的長樂幫總動員令!多少年沒用過了?幫裏出了什麼大事?和慕容世家爆發了全麵戰爭不成?”俞世北一拍巴掌:“肯定是程先生這事兒!”

古日揚“吧唧”一下,重重把手打在腦門上,慘笑道:“他們肯定都被派去南邊搜人了,沒想到程先生卻北上了!媽的,這下壞了!”“頭兒,咱們怎麼辦?程先生自己好說,可還帶著兩個不會功夫的女子呢!北上還是南下,或是報信堅守?路上遇到敵人怎麼辦?萬一事情有變,我們就三個人!”燕小乙也變了臉色。“這是幫中的大事,不能北上!程先生在這附近停留時間那麼久,就是沒把握安全返回,而且他說,最近幾天已有不少身份不明的武林高手三三兩兩在這條線上出現了。我們還是就地保護他們,等後援來了就好了!幸好他們也住在這個客棧,要不然,唉……”古日揚道。

“那王天逸的這趟鏢怎麼辦?”俞世北問。“事情孰輕孰重在這兒明擺著!一個是天大的事,一個是屁大的事,讓他自己回去好了。”燕小乙道。“不行!他和左飛也是好手,找他們幫忙。”俞世北道。“對!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古日揚斬釘截鐵地道,“還有,這天機鎮周圍還有一個鎮子,來回一天路程而已。俞世北,你快馬加鞭去看看有沒有我們的人在。我去找一個人,他最近一直在休假,就在這附近的村子裏,他要是在就好了。燕小乙,你去通知總部,沿途如果遇到我們的鏢師或者高手,叫他們全速往天機鎮楊家客棧集結!”

三人商議一陣,定了計劃,俞世北和燕小乙馬上去牽馬,而古日揚則上樓來,對王天逸他們說,程銀傑是他的好友,最近他們一家被仇人追殺,出於江湖道義,他必須找點人手來保護他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