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鐵心回頭看去,隻見王天逸在風雨中一人一馬追了上來,卻是一愣,皺起了眉頭,等王天逸追近了,程鐵心臉上掛了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向王天逸道:“你來了。我原來想是沒有一個人會跟來的。”
王天逸俯身在馬背上竭力控製著狂奔的駿馬,他沒注意到程鐵心說什麼,而是看了看旁邊馬上的翠袖,就算裹在厚厚的蓑衣裏,她的身軀依然顯得那麼嬌小,好像隨時都會被狂風吹起。
王天逸對程鐵心說話,但又像是自言自語道:“我也是個小人物,就像翠袖小姐一樣。所以我來了。護衛翠袖,我不想她……”
程鐵心馬上明白了王天逸是說翠袖被當作小姐的替身去引開敵人,讓同為小人物的王天逸起了感觸,所以奮力要來護衛翠袖的安全。
翠袖卻沒明白王天逸的意思,她一邊在程鐵心的幫助下奮力地控製著馬匹,一邊扭頭喘著氣說:“什麼……小人物?你在說……什麼?不過我很高興……再看……看見你。”
王天逸咬著牙笑了。他咬牙是因為身後可能會趕來大隊的敵人,此行將凶險至極。他笑則是因為翠袖說她高興再看見他。而有了她這句話,拚命、冒險王天逸覺得都值了。
渡口旁,幾十匹馬在原地轉來轉去,把河邊的空地踩得泥濘至極,謝六橫把馬控得穩穩的,一動不動,靜靜地站在隊伍的最前邊。
這時,擺渡人的小屋開了,兩個用麵巾蒙著臉的大漢跑了出來,在他馬前站定,稟告道:“掌門,您真是明察秋毫。剛才那個老頭說的話果然有詐。我們從他屋裏搜出了一大錠銀,再稍微一嚇,他已經承認了是一個中年人給了他這些錢讓他撒謊的。”
“那老頭剛才答話的時候一副心裏有鬼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再說一看地上的馬蹄印記就知道他說的是瞎話,究竟怎麼樣?”謝六橫問道。
“掌門明鑒,往上遊去的人隻有三個,其他大部分人都和一個美貌至極的女子往下遊走了。”
“美貌?”謝六橫長長地出了口氣,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皮囊,遞給手下,“裏麵有管家和小姐的畫像,讓他認認。”
不一會,他就得到了回答:程鐵心和一個女子還有青城的那個小子往上遊去了,美貌的小姐和三個長樂幫鏢師、昆侖派左飛還有一個謝六橫他們沒見過的人往下遊去了。
而去查看馬蹄痕跡的手下也回來報告,證實了謝六橫的判斷。
“掌門,您看兩個女子分頭走了,我們怎麼辦?分頭去追嗎?”皮泰從後麵問道,他是一個年輕人,剛跟謝六橫沒幾年。
“不!我們已經得到了情報,長樂幫和慕容世家的人都已經快過來了,我們雖然有四十人,但這麼大的地方找人還是太少了,不能太分散。幫主,你看我們是追管家還是追那美貌小妞?”另一個下屬項群方說道,他是謝六橫的副手。
“嗯。”謝六橫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姓程的大概沒想到,我們已經從楊家客棧的夥計還有華山派的俘虜那裏知道了他們八個人的相貌,他還想用李代桃僵這一招!現在他故意讓那老頭告訴我們大隊人馬是保衛他而去的,實際上卻是他就帶著丫環和青城的保鏢一路,大隊的高手卻是護送著小姐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故弄玄虛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讓我們上鉤,去追他,以犧牲自己達成金蟬脫殼的目的讓小姐逃脫!現在我們可以肯定了,美貌女子就是正主!”
一席話說完,有理有據,合情合理,手下都是頻頻點頭,就在這時,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在隊尾響起:“直娘賊,不是有九個人嗎?那個沒有見過的莫不就是那天晚上偷襲老子的混蛋?居然赤手空拳想破老子的鐵棍,這個瘋子!”
聽到這個聲音,謝六橫和手下眉頭都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一副厭惡的表情,沒有一人答話。那問話的主卻是不依不饒地打馬上前,來到皮泰身邊,大聲問道:“小賊,有沒有那人的畫像?”
皮泰本來滿臉都是厭惡,此時見他挨到自己身邊,厭惡之中卻含了一絲恐懼,把頭扭到了一邊,很不情願地答話道:“沒有。要找自己畫去!”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倏地揪住了皮泰的前襟,把皮泰從馬上生生扯到了空中,皮泰驚恐地看去:一隻銅缽大的巨手揪著自己的領子,手的上麵是一張凶神惡煞的大臉,頭上一根頭發也沒有,卻有九個香疤。
“胡……胡不斬,你想幹嗎?”皮泰腳在空中亂踢,手已經摸到了刀把,卻又不敢拔出來,隻好胡亂地在上麵亂摸,好像刀把上擦滿了油,滑不溜手。
胡不斬瞪圓了眼睛,表情更加凶惡:“小賊,你不想活了嗎,敢這樣和灑家說話?”
“你想幹什麼?”謝六橫撥轉馬頭,他絲毫不懼胡不斬,對著胡不斬瞠目大呼,“給我放下!”
“哼。”胡不斬,手一送,皮泰就被扔了出去,背後撞上了他自己的馬,狼狽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直鳥賊,不過是群山賊罷了,倒囂張得很。”胡不斬滿臉都是鄙視。
“你說什麼?”項群方哪裏還忍得住,“當啷”一聲抽出刀來,翻身下馬直取胡不斬,一群手下卻趕緊抱住了他。
“哈哈,謝掌門不要見怪,”後麵的一個劍客趕緊上前來打圓場,“老胡就這個脾氣,不要理他。各位段刀門的好漢,給我夏慕陽一個麵子啊。”
胡不斬等幾個人都是這次行動的聯絡人介紹來的好手,全部都是江湖上身價極高的雇傭殺手,而夏慕陽雖然武功不如他們幾個強橫,但卻是聯絡人留下的隨從,謝六橫不得不給他們麵子,更何況這個夏慕陽為人好相處,又是一個泰山派出身的好手,謝六橫不得不抱拳道:“夏兄弟言重了,希望各位……”話還沒說完,那邊又鬧了起來。
凶僧正指著項群方大聲吼道:“直鳥賊看什麼看!老子擰斷你這個廢物的脖子!”項群方眼眥盡裂,一把將身邊拉著自己的手下推倒,揮刀對著胡不斬就衝過來了,而胡不斬竟然不下馬,冷笑著就把豎提在身後的鐵棍橫了過來。
“都住手!”謝六橫大吼一聲,“你們瘋了不成!群方!你!退後!退後!聽到沒有!退後!”項群方嘴唇咧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裏除了憤怒,更多的卻是悲痛,但是謝六橫的命令他不敢不聽。他站在泥地裏死死地盯著胡不斬,終於恨恨地轉身回去了。
謝六橫知道項群方和胡不斬是有仇的,因為胡不斬殺了他的外甥,當時他外甥從峨眉派出山才三個月。
謝六橫閉起了眼睛,就浮現出了十六個兄弟的音容笑貌,很多人追隨了自己這麼多年,和慕容世家為敵沒有嚇倒過他們,但自己的輕敵卻害死了他們。他們一直認為自己的對手隻是一個嚇破膽的老兔子,三個鏢師和兩個小偷。但就這麼點護衛卻幾乎讓多出他們三倍的攻擊者全軍覆沒。
他們的隊長是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手,考慮到彼此之間人數的懸殊,考慮到敵人實力的虛弱,考慮到他們手裏還拿著聯絡人給的兩架諸葛神機弩,自信得甚至都沒有考慮到他們的小隊還跟著惹人討厭的職業殺手胡不斬。所以他們沒有報信,因為那樣浪費時間,他們怕敵人再一次從眼皮底下溜掉。其實就算他們報信給我們大部隊,我也一樣地會讓他們單幹,因為毫無不勝的可能!謝六橫心裏想到。
也因為這樣,當胡不斬大搖大擺在酒桌前麵對來叫他的隊長說:“直鳥賊!你們三對一,還叫老子去幹什麼?沒有人殺,讓老子給你們望風嗎?況且還下著這麼大的雨!”隊長居然同意了,隻是讓他喝完酒過來會合,因為他們得手之後馬上就要撤離這個區域,不會再回到這個院子來了,然後自顧自地領著人馬去了。
但是……但是……謝六橫握緊了拳頭:我早該想到,那是一個村莊,還有三個振威鏢師,若論江湖上最會打巷戰的門派,長樂幫當然是無可非議的第一!
當隻草草了解過村莊地形的隊長帶著人馬大大咧咧地進去之後,屋頂上埋伏的暗器好手第一個就殺掉了指揮的隊長,群龍無首的段刀門門徒立刻陷入了一片慌亂,各自為戰,在黑夜與暴雨裏看到的有限,聽到的有限,一旦分散開就變得很難再聯係在一起。結果刀劍好手和長兵器好手被隱藏在黑影中的敵人一個個圍殺。而弩手和射手也沒有得到兵器好手的保護和支援,他們孤立地在高處射出一支支的弩與箭,不但殺傷不了在村莊裏像老鼠一樣躥動的敵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隨後聞風而來的敵人一個接一個殺死。
胡不斬終於到了,如果他跟著那支隊伍,可能結局完全不一樣。但等他到的時候,村口的樹上已經懸掛了兩具屍體。胡不斬證明他對得起自己的身價,在這種情況下,不僅沒有掉頭而逃,反而直入村莊。他雖然沒能殺死一個敵人,反而胳膊上受了輕傷,最後也不得不在凶悍的敵人合圍之前掉頭逃跑。但他的突入,讓唯一幸存的兩個段刀門門徒有機會逃離那個村莊,也因為這一點,項群方和胡不斬結了仇,因為胡不斬在逃離之前殺死了落入敵人手裏的一個弟兄,按他的描述,那個人正是項群方的外甥!
項群方憤怒地質問胡不斬為什麼不盡力救他,胡不斬隻是一句:“直鳥賊有病!替你們滅口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