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新興王反了!”
“你說誰?”
馨琪兒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白絹遞給賀桃,再次說道:“是新興王拓跋俊!陛下禦駕親征已有半月,五日前拓跋俊便從封地出發,打著‘護衛皇城’的旗號率兵進京。昨日便到京郊安營紮寨,今日醜時竟下令所率兵將攻打皇城。此刻怕是已經攻到東宮門了!”
“拓跋俊素來隻愛酒色,什麼時候也有這個膽子了?拓跋丕呢?他身為監國又在幹什麼?”
馨琪兒道:“聽說樂平王也是昨夜才知道此事,已連夜召太常卿等一幹重臣進宮商議,禦林軍嚴陣以待,樂平王已下嚴旨,要做好背水一戰的準備,勢必要與皇城共存亡!”
“背水一戰?他倒是有半點韓信的忠心嗎?他身為監國,本該對北魏朝局洞若觀火。可拓跋俊已經離開封地五日了,他竟到昨夜才知道?再晚一些他怕是要束手就擒了吧?他這監國做的可真稱職啊!”賀桃拿了軟劍係在腰上,穿了外套,又拿了玄鐵銀劍,轉身時吩咐馨琪兒道,“你且趕回去通知衛柔,讓她調度啞軍死守飆南行宮!無論是誰下旨,都不許擅出宮門!”
“是!可公子……”
賀桃眯起眼睛冷笑道:“我要進宮!我要親眼看看拓跋丕是怎麼率領禦林軍與拓跋俊殊死一戰的!”
“公子……”馨琪兒知道賀桃心意已決,不再勸慰,隻說道,“公子保重!”
賀桃點點頭,看著馨琪兒的身影倏然間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立刻閃身出了門。奈何出師不利,剛想使出輕功,便被一道淩厲劍氣擋了回去。
賀桃看了持劍的宗愛一眼,冷喝道:“你想幹什麼?”
宗愛的聲音並不比她的熱多少,“你為他做的還不夠嗎?護國這樣的事情也需要你來替他做了?”
“我本就是他的護衛,所謂護衛可不是隻護他命的。何況,我已嫁他為妻,這北魏便是我們二人共同之物,我難道不該出力嗎?”
宗愛冷笑道:“嫁他為妻?你以為爬上了他的床就是他的妻子了?你未免太天真了吧?雖說他是皇帝,你為妃嬪是比嫁到一般人家做正妻尊貴些,可說到底還不是一個妾室。難道皇帝的妾室就不是妾室了嗎?”
“多說無益,你若硬要阻攔,就出手吧!看你今日能不能攔得住我!”
“動手?”宗愛斜眼道,“以你現在的身體,以為我還奈何不了你嗎?”
賀桃摸了摸劍身,低聲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話尾未盡劍已出鞘,銀光閃爍間,劍風瀟瀟如江水排山倒海而來。高手過招,須臾間已曆生死。宗愛短匕橫擲,身子斜飛,與賀桃擦身而過堪堪躲過劍鋒,但淩厲劍氣依然劃破了外衫。但他也不著急,雙腳在木柱上一借力,輕輕一蹬,身子已經反轉。匕首將將飛回手中,剛接住便直刺賀桃麵門。
賀桃劍鞘橫擋,銀劍直擊,竟是不避不讓。就在二人劍氣相交,難免落一個兩敗俱傷之時,宗愛急速翻身後退,收回了攻勢。賀桃見他已無殺意,自然也收了勢,銀劍歸鞘,一時間黑夜寂寂,兩人冷眼相對,氣氛竟是詭異中透著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靜默良久,宗愛終於緩緩開口吐出三字“你走吧!”賀桃認真看了他片刻,持劍走下台階,與他擦身之際,微微點了下頭,嘴角慢慢勾起。
“你明知這是個局,為何還要去?”
拓跋燾既然放心讓拓跋丕監國,那定然是有萬全之策,或許正是料到了今日,拓跋燾才會下令讓她在飆南行宮養胎吧!即便沒有,憑著崔浩之能,區區一個紈絝子弟拓跋俊怕是也不在話下,應當能保皇城無憂。但是她依然不敢掉以輕心!為什麼?因為她知道那是拓跋燾極在意的東西,是他失去了多少珍惜在意的人才得來的皇座!也或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吧!心愛之人的心愛之物,她如何能大意?即使有一百個理由讓她放心,她也還是害怕會有那萬分之一的疏漏。那個唯一能讓她安心托付的人也不在身邊,那她能做的隻有相信自己。
到京城時,賀桃遠遠便看見皇城之中火光重重、濃煙遍布,似乎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她輕輕躍上一處民宅,沿著一排排屋頂悄無聲息地到了皇城邊。皇城腳下有許多兵士四散奔跑,但並無喊殺之聲。城門大開也有兵士進出,都是步履匆匆,濃煙籠罩下瞧不出到底穿著何種兵服。不遠處便是臨望觀,觀樓上並不像往常那樣有巡邏守衛的身影,賀桃輕身而上,到了觀樓才看到兩個禦林軍倒在地上,看樣子似是已死去多時了。
賀桃縱身向西宮飛去,三個起落間便已到了天文殿之上。飄身而下時見天文殿燈火已滅,四周靜悄悄的,連尋常內侍都沒有一個。賀桃倍感詫異,即使皇城被突破,也斷不會一個鬼影都見不到。正想使出輕功去別處查看一二,身後樹叢中卻有窸窣聲響傳來。賀桃拔劍揮開,劍氣劈開樹叢,露出一個墨藍身影。
“姐姐劍下留情,是我!”
賀桃定睛看去,方才那抹黑影已經走近,朦朧月色下崔謙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清晰可見斑斑血跡。賀桃心下驟然收縮了一下,兩步上前將他死死拉住,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樣子,聲音冰寒,“誰幹的?”
崔謙嗚咽著一五一十解釋道:“昨日,樂平王召父親和睿哥進宮,說是要商討阻擋新興王一事。父親和睿哥一夜未歸,早前我讓崔伯先來打聽緣故……連崔伯他也一去不回……晚膳時分,一對禦林軍來府上說‘京中將有大戰,太常卿為了護小公子周全,特命我二人來接小公子入宮’等語……可我入了宮,他們便把我鎖到了一處宮苑之中,期間並沒見著父親和睿哥,而且送我過去的內侍總管對我說,崔伯他已經被樂平王……姐姐……”崔謙撲進賀桃懷裏,抱住了賀桃,哽咽著再說不下去,仿佛回想起了多麼不堪憶起的畫麵。
“樂平王果然膽敢如此?”賀桃不解道,“那你姨娘呢?崔夫人不在府中嗎?她怎會放心你獨自一人被禦林軍帶走?”以夜魅的機敏和手段,斷不會讓崔謙陷入這等無望之境才對。
崔謙聞言瑟縮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姨娘說去救父親……”崔謙拉住賀桃衣袖,哀嚎道,“姐姐,我無意間聽兩個禦林軍的副官談起,父親好像被軟禁在姐姐的佳怡宮中,姐姐可否施以援手……我知道姐姐還在和父親置氣,其實姐姐入宮之後,父親他一直很掛念姐姐的。每每教我和睿哥讀書習武之時,便常提起姐姐少時是如何的聰慧勤奮……”
賀桃打斷道:“那你是如何到了這裏的?”
崔謙愣了一下,“我……我是趁著禦林軍不注意的時候偷偷逃出來……”
“嗯。”
賀桃雖對崔謙之言心存疑惑,但還是擔心崔浩和崔睿已經落入拓跋丕之手。心下著急,也不願再浪費時間質問一個驚嚇過度的孩子,一把將崔謙拉起,三兩下便躍到了一處山石之間,轉入一處洞隙,將他塞入其中,叮囑道:“我不回來,你萬不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