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2)(1 / 3)

“你受傷了?”

賀桃用劍支地,微微抬起頭看著來人,月光在他身後,描摹出他修長的輪廓,她卻隻能費力地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佛狸哥哥?”

“你說什麼?”

對方卻是不滿的語氣,隱隱壓抑著盛怒。

賀桃輕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不是他……怎麼會是他呢!我真是糊塗了。”

宗愛不耐煩地想上前扶起她,她卻踉蹌著撞進他懷裏,手指觸及她的腕,臉色微變:“果然越發不濟了,就這麼幾個人也能讓你傷成這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不欠他了……”

宗愛垂眸,“你到底想說什麼?別羅嗦,師傅讓我來接你回去!”

賀桃反手抓住宗愛的衣袖,極力克製著,“宗愛,如今我真的什麼都不欠他的了。他們這樣對我,我沒有想要殺了他們,我這條命抵得過了。嗬嗬,真好啊!以後總算可以……橋歸橋,路歸路了。我想,再見麵,我或許能狠得下心腸了。”清冷的眉眼,黑眸中卻好像有波光在流淌。

宗愛有一瞬間的失神,她蒼白的臉,極淡的容顏,還有嘴角那一抹快要幹涸的嫣紅,在月光下顯得別樣妖豔,讓他覺得恍惚,“哼,你欠我的又怎麼算?”宗愛將她攬在懷裏,聲音有些凝滯,“撐著點,你要是敢死……你試試……”後麵的話,他竟有些說不下去,這樣重的傷,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賀桃靠著他的肩胛,因為用力,倒有些微微紅起來,“宗愛…我如果死了…你就回蘇南去…陪著師傅吧!別告訴他…他一個人,其實有些孤寂…”

“你敢死?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絕不允許!”

宗愛吹了口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就從樹叢中穿出來,繞著他們轉了兩圈,哼哧哼哧噴了幾口氣便站定不動了。宗愛橫抱起她,飛身上馬,一手拉著馬韁一手摟著她。低頭看賀桃已然昏睡過去,冰冷僵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長指輕輕拂過她的嘴角,卻抹不掉那觸目的血跡。將她緊緊護住,策馬而去,再也不敢有一絲耽擱。

等賀桃醒來,身邊照顧她的是一個女子。女子的身量不高,穿著簡單的粗布襦裙,卻掩不住窈窕的身姿。女子慢慢向她走來,為束的長發隨著走動也滑到了前麵。

“你醒了?”

看到她醒來,女子加快了步子,似乎很高興。到了床前,匆忙將手中的藥碗擱到一邊的腳凳上,過來瞧她。

賀桃費力支起身子,女子立刻上前幫忙,拿了枕頭墊在她身後。

“姑娘是什麼人?”

或許是聽出了賀桃語氣中的冷淡,女子有些不知所措,頓了一會兒才慢慢解釋:“你受了很重的傷,宗公子送你過來的,他陪了你兩日,後來有事走了,走之前囑咐我們好好照顧你。”

賀桃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既然你醒了,那快把藥喝了吧!涼了藥效就差了。”

賀桃抬頭看了她一眼,女子的臉便慢慢紅了,雖然已知賀桃是女子,但看著這極俊俏的男子模樣,仍是有些把持不住。賀桃卻已經轉過了臉,端起腳凳上的藥碗,將濃黑的汁液一口飲下。果然,還是苦的。

見她這麼快喝完了,女子露出些許喜色,讚歎道:“你真是不怕苦,我最不耐煩吃藥了,聞著就覺得倒胃口。”

她上前接過賀桃手中的碗,賀桃又重複問道:“姑娘是什麼人?這是哪裏?我在這裏多久了?”

“這裏是蒙牆寺村,我們都是值這個村的普通村民。我爹是蒙縣的石匠,今日爹娘正好進山采石料去了,不然你就能見著他們了。我叫花木蓮,村裏人都叫我木蓮,你也這樣叫我好了,別見外。我還有個弟弟叫花雄,在村口上學堂,晚上你就能見到他。一年前,我爹進山采石料,遇到山洪,受過宗公子的恩惠。所以你隻管放心在這裏住著,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宗公子交代過,等些日子便會來接你。”

花木蓮性格本就開朗,見賀桃雖然對人有些冷淡,但卻不是行惡之人,漸漸放下戒備,話也多了起來,“你叫什麼?怎麼受了這樣厲害的傷?又為何……女扮男裝?”花木蓮臉色微紅,“宗公子公子莫不是你的情郎,你是和他私奔到這裏?我說他怎麼這樣在意你,伺候湯藥極是妥帖。前幾日你喝不進藥,他急的不得了,後來……”看賀桃神色淡然,花木蓮訕訕住了口。

“他是我同門師弟,沒有旁的關係。”賀桃蹙眉,似乎是有些不滿她說了這麼多,“我到這裏幾日了?”

“你躺了就有六七日了,宗公子剛送你來的那天你臉色慘白,衣服上都是血,那個時候你真是一點活氣都沒有,我們還以為他抱著個死人呢!唬了一大跳。不過你們練武之人真是奇怪,都傷的那樣了竟還能好起來。”

花木蓮兀自說著她昏迷這幾日的情況,賀桃心裏暗暗計較了一番。

這裏離皇城已經很遠了,就算是腳力再好的馬,這樣的路途也得日夜不停趕個四五日。看來她這次果然傷得不輕,竟昏迷了那麼多天未醒。她如今內傷未愈,外傷也頗重,就算此刻回去也討不到什麼便宜。不如先養好傷,從長計議。反正,她一個人過慣了,左不過就是親人離散,孤獨一生罷了。自己的性子素來不好,但卻恩怨分明,他們已觸到了她的底線,那麼再見麵,就兵戎相見吧!心狠手辣的事情她不是沒有做過,若就此以為她是個善心人,那也真是太可笑了。

“宗公子留足了藥,每日一帖,何時服用都交代清楚了。他走時說過你這一兩日便能醒來,我早上見你還沒有要醒的樣子,想著宗公子錯算了,沒成想你這就醒了……”花木蓮見賀桃似是發呆,雙目愣愣瞧著窗子,眼底卻好像醞著一團濃黑,不禁生出幾分寒意來,後麵的話竟然說不下去了,“你大病初愈,還是多歇歇,養養神吧……”

賀桃回神,輕輕頷首,扶著枕頭慢慢躺下去。她閉上眼睛,心裏默默將這幾日來的事過了一遍,心潮翻湧,被中的手已捏得泛白,臉上卻似不動聲色,瞧著倒真像是睡著了。花木蓮默默瞧了一會兒,聽她呼吸漸漸勻了,才收拾了藥碗輕輕退了出來。

賀桃修養了十來日,服用宗愛留下的藥,外傷幾乎已經痊愈了。但內力卻弱的很,前幾日連拿筷子都費勁。她料想應是宗愛怕她強行運功為自己療傷,所以索性鎖了她的穴道。雖然沒有內力是件挺棘手的事,但等她內傷養好了,自然能衝開穴道恢複內力。不過時日久了些罷了,但她素來有耐心,倒是一點也不急。她好像一直有那樣的習慣,越到危急的時候就越鎮定,其中的厲害關係都能計較清楚。也虧得了這一點,她現在才能仍活在這世上。

這十來日,賀桃常下床走動,起初還要花木蓮扶著,這幾日卻能行動自如了。住著的這大半月,賀桃對花家已有了大致的了解,賀桃雖不善言辭,但花木蓮是極能說的,又因知道她本是女子所以心無芥蒂,陪著她的這些日子竟漸漸將她當成閨中密友,有何少女心思都願意告訴她。

花家一共四口人,花石匠和花大娘人也很和善,都是本分的農家人。花家最寶貝的自然是獨子花熊,不隻是因為花石匠老來得子,也因花熊是早產兒,一出生便帶了體弱之症。但這花熊也很懂事,體諒父母、敬愛姐姐,對她這個外人也很友善。

花家一共四間草屋,兩間朝南的正屋,東西還有側屋。四間屋子皆是泥牆草頂,方方正正的,除了大小有些不同其餘的一般無二。朝西那間平日用來堆放雜物,燒水做飯;朝東一間本是花木蓮的閨房,如今正給她用著。正中兩間主屋,最大的是二老的房間,裏頭還有個小隔間,放了小床給花熊睡。小點的那間是飯廳,花熊上了學堂後,便另外辟出一半來,置了書桌權當是半個書房。賀桃來了之後,花木蓮把自己的屋子讓出來給賀桃養傷使,自己跑去主屋和花大娘擠小隔間,花熊則和花大爺睡了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