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石孝忱正在房中,一個仆人來叫:“大少爺,老太太請您過去。”石孝忱忙來到尚母居處,卻見中廳裏擺了桌酒,隻尚母一人在內,連院中也空空無人。尚母見他來了,忙拉他坐在席前,說道:“我把人都攆走了,就咱娘兒倆說話。你怎麼瘦了?這桌酒是個賠禮酒,我當時錯怪了你,害你嗆出口血,你當我不心疼麼?”
石孝忱慌忙跪倒道:“老伯母折殺孩兒了!是孩兒不好,惹您老生氣。”尚母扶起他道:“誰說你不好呢?比親的也強多了!我是真中意你這孩子,可那也不成啊。我有時口快,這會兒倒嘴拙了。怎麼和你說呢?我真是開不了口!”石孝忱道:“您老有何吩咐,便對孩兒直說。”
尚母歎道:“雖開不得口,也總得說呀!這幾天你沒見過你妹妹吧?我知道她的心事,頭幾年我就猜出來了。可那不成的,人家都要笑話。孝忱,你要心裏有我,就好好當個哥哥。雖然你樣樣都好,可太爺立的規矩:石、尚是一家人,不能通婚的呀!還有個事兒更羞人了,明擺著亂了倫常。朝廷就算再大,可這輩分也不對呀,那不是活活臊死人麼?孝忱啊,我真是沒辦法了,你幫我去勸勸你妹妹,就認了這個命吧!”說著淚如雨下,分明已愁斷肝腸。
石孝忱聽得此言,直羞得麵紅耳赤,語無倫次道:“老伯母,孩兒若對小妹……叫俺……”一時羞不能忍,起身向外便走,尚母在後呼喚,哪還喚得回?
片時出了內宅,直奔馬棚。出了府上馬便走,隻想逃去天邊,再不見人。堡門前男丁見他打馬如飛,都叫道:“大少爺哪裏去?”石孝忱心顫頭裂,那番話猶在耳畔,出了堡不辨道路,隻是前奔。
也不知跑出多遠,忽聽背後馬蹄聲響,有人追來。石孝忱回身望去,隻見尚慧雲遠遠趕來,不住加鞭,登時心慌氣短,竟不知所措。
尚慧雲奔到近前,望著他也不說話。石孝忱道:“你……你怎麼趕來了?”尚慧雲微露一絲哀怨道:“你不來與我告別,我隻好來送你了。”說罷又望著他,麵上竟大有淒美之態。
石孝忱道:“你回去吧。俺再過幾年,也許還……還會再來。”尚慧雲似未聽到,仍定定地看著他,似要把什麼東西記在心間。癡了一會兒,忽似醒悟過來,衝他柔柔一笑,麵上頓如春花綻放,嬌豔絕倫。石孝忱心頭一顫,隻覺她今日分外嫵媚,不似往日那般端莊沉靜,竟看得癡了。
忽聽尚慧雲笑道:“石大哥,我們騎一匹馬好不好?我腦海裏都是從前的事。”說著跳下馬,含笑來到石孝忱馬前,便如小女孩兒一般,背著手等他答應。石孝忱心神一陣迷亂。隻聽尚慧雲道:“石大哥,你還不拉我上去麼?”這一聲說得十分嬌癡動魄,石孝忱如受神驅鬼遣,不由自主地將她拉上馬背,放在身前。
尚慧雲輕輕偎在他寬闊的懷中,說道:“石大哥,我們向東邊去,那裏不是你的家麼?你多加幾鞭,讓馬兒跑得快些才好。”石孝忱隻覺她身上透出一股冷香,冰徹芬芳,久凝不散,一時心中慌亂,不自覺地抽了兩鞭。那馬吃痛,帶了二人向前狂奔。尚慧雲嬌聲而笑,靠在他懷中,不住地催他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