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流金歲月 39(1 / 3)

住院觀察的幾天裏,我接受了各路人馬的探望與慰問。俞寧終於來了,他抱著我長籲短歎:“我就知道你受得不是什麼輕傷!孟然,我早該讓你辭職了,你要真死了,叫我怎麼辦?”說著,他摘了眼鏡,抹了把臉,居然哽咽了。

我沒料到俞寧真能哭出來,他經曆了姚一炎的死,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生與死的考驗。他極度地缺乏安全感,我隻能一個勁兒給他說好話、賠不是,一遍遍地發誓我不會死,我也不會走。

接著,齊曉楓也來了,送了幾大箱吃的喝的,搞得我像要在病房過年似的,又給我打水送飯,就差沒有把屎把尿。末了,他也整了一出梨花帶雨,紅著眼睛罵我:“你丫作什麼死呢,怎麼就搞成這樣了?你平時不挺牛B的麼,關鍵時候怎麼就給人當靶子了?”

再後來,我爹孟國祥同誌出現了,非說對不起我,說要早知道張愛英這麼不明事理,他當年就不該帶我回黃江,找個後媽也準比她強。我爹說的這些淨是廢話,他怕張愛英,窩囊了半輩子,也沒離開她。老爺子臨走前告訴我,說孟晃考上警校了,多虧了齊教導員,讓我把他帶來的土產勻點給齊銳。我哭笑不得,麵上滿口答應。

住院無聊,我時不時想起那個古怪的夢,查了解夢,說是夢見登高,那是升官之象。

沒出兩天,這話成真——市特的商調函下來了,表彰我護駕有功,免試錄用,年後正式到崗。我手握商調函,來回看了幾遍,差點一個跟頭跪地下去,原因是任用崗位一欄的幾個字寫得特別亦幻亦真,居然是市特一支隊隊長!

安瀾派了人專程來看我,捎來一句話,說他接管整個市特總隊的時候,周歲剛滿25。我心知安瀾這是拐著彎提醒我別當阿鬥呢,他給了機會,要我牢牢把握。

臨出院前一晚,半睡半醒間,我隱約察覺到有人坐在床頭。我微微睜眼,漆黑的病房裏隻看得清一道修長的剪影,而這個輪廓恰恰對應了夢裏的那個人。我想要拉住他,看清他是誰,可身子卻像鬼壓床了一樣動彈不了。我搞不清這究竟是不是另一場夢,隻記得那個人俯下-身,貼著我的嘴唇印下一個吻。

這種感覺……他並不是俞寧。

一個名字從心底浮了上來,就快躍到嘴邊,我猛地有了答案,可我不敢喊,我不知該怎樣去正視……我不明白自己何時開始遺憾,遺憾事到如今,隻能和他擦肩無緣。

兩股呼吸相接,我沒有力氣去推去搡,隻得慢慢瞌上眼,告訴自己這必然是一場荒唐的夢,隻要夢醒,就一切回到正軌了。

姚永昌夜訪齊則央的府邸,前來接應的是安瀾,驅車半小時就到了,堂堂黃江-政法的一把手住得卻隻是市區一套普通的三房兩廳。

進了門,兩人對案而座。齊則央親自沏了茶,姚永昌品了一口,問:“你這不是今年的新茶?”

齊則央笑說,沉茶要比新的好。他為人低調,住行樸素,斂去了所有為官者的鋒芒。然姚永昌卻知道,這隻老狐狸從不像表麵這般質樸無華。姚永昌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客廳裏懸掛的一張照片上,照上有個女人,一身旗袍,溫婉恬靜,那是齊則央的發妻陳婉華。

“你內人過世有十幾年了吧?”

姚永昌清楚記得數十年前那樁震動全國的高官落馬案。中-紀-委派專案組秘查了近半年,終獲有利證據,扳倒了當時的黃江市長——陳婉華的父親陳向渠。戲劇性的是,搜羅出陳向渠嚴重違紀證據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女婿齊則央,關鍵時刻,他選擇了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