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果籃和鮮花上了醫院,探望三支隊隊長何啟言。何啟言今年剛過34,照特警這行的規矩,要是35歲時沒能爬上副總隊長的位置,接下去麵臨的隻有轉業。
在黃江SWAT的金塔結構中,安瀾之下,千人之上,確實長年空著一個二把手的位置,可鑒於安瀾為人嚴苛,處事又愛親力親為,故而多年來,這第二把交椅一直無人來坐。
誰能上-位?聖心難度。
市特裏不少聲音都挺何啟言。我在病房裏見到了他,他為人很隨和,毫無架子,對於因為我缺勤間接導致他受傷的事,一言蔽之,還反過來勸慰我:“孟隊,你一來,安總就讓你做隊長,說明他器重你。特警隊伍本就是年輕人的天下,你初來乍到,手下的小朋友不服管也是常有的事,不要妄自菲薄。”
來醫院前,杜剛跟我八卦了一番何啟言的背景,說他是在安瀾掌管市特那一年競聘入得隊,結過一次婚,後來不知啥原因又給離了,原單位的工作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是司法鑒定中心的法-醫一名。
公-安這一行業裏,棄醫從武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選擇特警這口青春飯的,更是冰山一角。
何啟言的故事說起來頗具戲劇色彩,進市特前,他正負責一起連環凶-殺案的檢驗工作,因手握一件重要物證而遭凶手追殺。命懸一線的時刻,是安瀾如神兵一般破窗而入,直接卸掉了嫌犯的一條手臂,在鬼門關前救了何啟言一命。
直到現在,何啟言談起安瀾,話裏仍舊充滿感激。他坐在病床上,對我說:“安總是我的恩-人,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你想像不到他憑空出現的樣子,真的就跟天神一樣。”
說到動情處,何啟言的眼眶裏冒起了水光,他又說:“孟隊,其實我挺羨慕你。聽說你在格鬥方麵比較擅長,射擊也是安總親自指導的。不像我,專業素養低,也沒什麼天賦,競聘那時候我就想過,當特警不能打怎麼辦?於是,我就努力攻下了拆彈和狙擊。”
論起鑽研精神,學醫的人果真更勝一籌。
當年,為了進入市特,何啟言紮紮實實地啃下了拆彈這塊硬骨頭,躋身成為公-安部的頂尖拆彈專家。再者,他這人個性沉穩,近乎古板,絕對是練狙擊的一把好手。經他孜孜不倦地努力,之後還在全國狙擊競賽中拔得頭籌。
自此,安瀾終於對他另眼相看了,不久就晉升他為支隊長。
何啟言羨慕我能打,但這一技能在市特很快就被秒成了渣。安瀾給我分派了一位陪練,那人原在亞運會上拿過散打冠軍,人不高但敦實,兩條手臂壯得跟倆鉗子似的,整個就一猩猩。
我時不時要和這猩猩練背摔,被他摔。
有一回訓練,安瀾來了,他還是沒有正眼瞧我,隻是觀摩著訓練過程,隨後親自上了搏擊台,指點那猩猩。
“說了多少次,不要戀戰,必須一擊即中!光有力量頂什麼用?嫌犯要是卡著人質,你連人質也一起打昏麼?”
安瀾手裏握著一支記號筆,跟那猩猩過了幾招。這是我頭一次見識到安瀾的身手,他輕盈得像一隻獵豹,以力打力,反應神速。幾秒間,筆尖就繞過猩猩的脖子畫了半道圈,封喉!
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和安瀾的差距,那基本就像人和神之間的差距。
想要靠近,惟有苦練。
讓我真正頭疼的還不是格鬥,當站上七層高的速降樓時,我就知道這回必是凶多吉少了。我其實並不恐高,哪怕站在明珠塔的塔頂,我都敢衝下看。我真正害怕的是失重,那滋味兒就像被切了下-半-身,再把心髒吊到嗓子眼似的。長這麼大以來,我從來不敢坐過山車,連透明的觀光電梯上下快一點,都覺著心慌。
頭一次速降,人往下一躍,我就懵了,左麵心髒像已經不在位置上了。捱進窗口時,我整個身體都僵硬著,根本無從破窗,跟條臘腸似的又給拉上了樓。
而後,安瀾又來了。我向他解釋說:“安總,我耳朵裏的平衡神經特別敏感,一失重就難受得不行。您讓我再適應適應。”
安瀾定定地看著我,反問:“哦?這麼敏感,要不要我一巴掌給你扇麻了再跳?”
隨後,他直接揪著我拖到房頂邊緣,訓斥說:“你再給我降一次,要還錯過破窗時機,我TM直接割了保險帶!”
我聽得都委屈了:“安總,你長得那麼帥,不要說粗話!”
“滾!”安瀾一抬腿,直接給我踹下了樓。
訓練日複一日地進行著,每當遇上極端天氣,好比刮風、下雪、大暴雨,安瀾就會興致盎然地集合大夥,來個十公裏負重跑。
他不僅自虐,還喜歡命令大夥給他虐。每回,大夥做俯臥撐做到就快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就會及時出現,又召來一批大小夥子,挨個兒坐到我們背上,然後訓話:“誰準你們用手掌撐地了?改用拳頭!”
我對新崗位還沒適應過來,生活更是亂作一團。市特總隊位處中心城區,周邊30平米的簡裝房租金也要4000一個月,一下就去了我一半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