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離單位近一點,爭取更多的訓練時間,我一咬,硬著皮頭租了。那個屋子裏有電器、有家具,卻惟獨沒有家的氛圍。電視是老式方形的,桌椅樣式目測流行於上個世紀80年代,淋浴器時不時打不著火,經常洗澡洗一半,還要頂一身泡沫出來捯飭。
我的很多行李還都留在俞寧家裏,就連過冬的衣服也不夠換洗。我給他發了一條微信,約了這周過去拿行李,隻帶走我自己掏錢買的那些,他過去送我的奢侈品,一概不要,全數退回。
微信發去了幾分鍾,得到了俞寧回複。
一個字:好。
去拿行李的那天,我管杜剛借了隻行李箱,人才出了市特大門,就見路邊停了一輛黑色輝騰。齊銳也看到了我,他把車開來我跟前,降下車窗說:“我在這附近開會,順路過來看看你。你這是……要搬家還是休假旅行?”
“我是去東方路……”我頓了頓,“去拿行李。”
齊銳為我打開了右側的車門:“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汽車駛上了高架,擁堵的車流裏,我隨手拿起一份時政報翻看,頭版刊登著黃江市新一任的領導班子名單。市常-委副市長;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政法委書記;武-警總隊第一政委……這一連串光亮的頭銜淨數閃耀在了齊則央的名字上。
我合上報紙,對齊銳說:“齊局這回升了啊,這都該改口叫他齊市長了。”
齊銳沒有接話,仍舊開著他的車。
我霍然意識到身邊坐著的是何等尊貴的人物。當我還在底層苦苦奮鬥的時候,齊銳已經被迫踏上了權勢的階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他應該像他的父親一樣,一步步邁向頂峰的位置。他代表著權力的觸手,而我隻是執行的機器。我和他隔得太遠,遠得就像兩個世界……
車子下了高架,很快就到了俞寧的公寓樓下。下車前,齊銳問我:“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我搖頭:“這棟樓和南西所一樣,我進進出出走了三年。現在,它們都給我頒了畢業證,我得自己去拿。”
“你還沒有放下麼?”
齊銳的這個問題雖短,回答起來卻很長。我深吸了一口氣:“你問我放沒放下?其實我不知道,但你要問我快不快樂?我隻能說,我每天都在壓抑悲傷,裝作快樂。你要問我想不想走出來?我會告訴你,想!非常想!我很努力地想要走出來,想要放下他!
“三年!1000多個白天、黑夜,那不是三個星期,不是三個月!有時候,我覺得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但很奇怪,就是這個為我付出了那麼多的男人,最後還是背叛了我……我不懂,我真的不明白,到底什麼樣的感情才經得起誘-惑和考驗?我不願去想,想了就失望。聯絡可以中斷,東西可以清空,我真正放不下的是我付出過的感情,我會把它埋在心底,然後……徹底忘記。”
說完,我打開車門,獨自走進了單元門。
出了電梯,我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按響了門鈴。出來開門的人是俞寧,他看起來疲憊又憔悴,見了我便問:“怎麼不自己開門呢?”
我從口袋裏掏出門卡和鑰匙,遞還他:“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別拖泥帶水的了,我還有事兒,拿完東西就得走。”
俞寧讓出一條道兒來,我走進客廳,看到桌子上擺放著很多藥瓶,大略掃一眼藥名,都是治療心髒-病用的。我知道俞寧並沒有心髒-病,姚一弦的心髒卻不太好。
俞寧跟了過來,有些尷尬地對我說:“孟孟,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我沒有和姚一弦同-居,他回國以後,情緒一直不大穩定,心律嚴重不齊,我怕他再傷害自己,就暫時讓他住在家裏。每天等他睡著以後,我就會住去附近的酒店。”
我根本就不想聽俞寧廢話,但他一開口,我的心就會絞痛。
“這個房子,你愛讓誰住讓誰住,不用和我報備。抓緊時間吧,我不想跟姚一弦照麵。”
俞寧站著不動,我-幹脆拖著行李箱徑自走進了臥室。我打開衣櫥和抽屜,開始瘋狂往裏塞東西,動作之快像是在搶。
我低著頭,眼睛又開始脹了。我告訴自己:孟然,你TM千萬得忍住!千萬別在那男人麵前哭!因為他不值當!他再也不值得你為他動一下心,掉一滴淚!
“孟孟……”俞寧站到了門口,沉聲問我:“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
我抬頭,和他眼神相接:“俞寧,你聽清楚,一個字一個字聽清楚,我們之前在機場就已經分手了!麻煩你乖乖閉上嘴,一個字也別說,等我走了,把屋子收拾幹淨,有始有終地守著你的姚一弦。”
俞寧忽然摘下眼鏡,快步走向洗手間。我靠坐在床邊,聽見洗手間的水聲中夾帶著他的嗚咽。之後,他又重新走回來,問:“真的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了麼?”
“沒有。”我說罷,拉上行李箱,準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