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要出果園的時候,孟國祥同誌已經忙完回來了。我看見了幾個挖好的深坑,趁齊銳去車上給南仔拿吃的,便問老孟:“爸,這些坑挖來幹嘛用的?”
老頭解釋說,是辟出用來準備種藕的,過些時日還要倒些淤泥下去。我讓老頭倒淤泥前提前通知我,我得找一天夜裏過來一趟,埋點東西下去。
老頭滿臉疑惑:“兒子,你要埋什麼東西到這藕塘底下啊?萬一這以後又要拿出來,可不大方便啊,得抽幹了水,再挖藕去泥才能弄出來。”
我沒跟孟國祥透露細節,隻告訴他務必替我保密。孟國祥一看我這嚴肅的架勢,就知道事關重大,當即答應了。
到了晚上,孟國祥同誌留我和齊銳在合作社吃飯,他親自下廚,上食堂炒了一桌的菜,又切了幾盤新鮮果瓜,硬把我和齊銳塞撐了才送走。
病假結束 ,我終於要回市特上班了,入單位前,我先幫安瀾處理了一樁私事。
江安琪已經十歲了,早已超過了幼升小的年齡。由於她的自閉症始終沒能痊愈,打出事以後,這孩子就一直生活在市特大院裏,每周雖有家教前來上課,卻還是和同齡的孩子脫了節。
安瀾為此著急不已,他想要安琪盡快融入正常的學習環境,之所以非要選擇國際學校,也是希望孩子長大後,可以直接留學,淡忘這裏發生過的一切。
江安琪依賴何啟言,在安瀾眼裏,也是越發容不得。他跟何啟言做了了斷,沒道理再讓外甥女成為何啟言不肯放手的借口。
安瀾天生就是強者,強者強慣了,對旁人也要求甚高。他缺乏教育孩子的方式和耐心,唯一手段,隻有施壓。
在我住院的那段時期,江安琪被/逼著學英語,詞彙量硬生生地破了千。
有一晚,孩子背單詞背到都不會說人話了,喊她停也不肯停,眼神空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單詞,就跟中了邪似的。
家教被這場麵嚇住了,但卻沒有嚇住安瀾。據說,安總隊長直直地站去了安琪麵前,冷若冰霜地下了令:“停下來。”
安琪果真停了,小小的身軀卻顫抖得猶如篩糠。
到了麵試這一天,江安琪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大紕漏。麵對老師的提問,她對答如流,表現出色,可在走出教室的時候,她的手裏卻多出了一部手機。
我和安瀾在教學樓的大堂裏等待,安琪麵試結束後,默默走了過來,把手機遞給了我。我被這孩子整得一頭霧水,問她道:“安琪,這誰的手機啊?”
“偷的。”江安琪垂下頭,默默答道。
我頓覺身邊的空氣都快結冰了,頭一件事就是把孩子護到了身後,恰逢麵試的老師追了出來,我趕緊把手機還了回去,給人賠禮道歉,說是給孩子買過一部同款的手機,她錯以為是自己的,就拿了出來,現正要還回去呢。
老師批評說,孩子亂拿東西這習慣可不好,準是當家長的平時關心不夠,得盡早糾正。
我連連說好,總算把人給打發了。老師一走,周遭立刻又降溫幾度,一般安瀾不說話的時候更為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襲來一陣狂風暴雨。
“孟然,你退到邊上去。”安瀾這一開腔,我就知道不妙了,正要勸說,又遭他拋來兩個字:“閉嘴!”
無奈,我隻得站到了安琪身邊。安瀾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問她:“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偷東西?”
江安琪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抽噎著抬起頭,竟倔強地頂了一句:“我不想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