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偌大的會議室內,黃江公安係統中的頂尖人物一個個背光坐在長桌一側。
午後的陽光分明格外刺眼,可居於高位的官員們卻一個個看不清神情,一張張陷入陰影的臉上仿佛沒有雙目。端坐在眾人中央的是齊則央,他的目光從孟然身上一掃而過,落在了邊上另一個人的身上。
“安瀾。”齊則央點了名,“市特鬧出這麼大的醜聞,你有什麼打算?”
安瀾與孟然並肩同坐,不卑不亢道:“我要求由刑偵總隊介入調查。”
他一語落地,會議室內的氛圍卻像是跌到了冰點,長時間無人接話。凝固的空氣終結在了齊則央的一記拍案聲中,他操起手邊的事件材料,劈頭蓋臉地朝著對麵擲了過去。
“16塊分局大屏都在同步播放啊!”齊則央再度拍桌怒斥,“這樣的鐵證就擺在麵前,你們還有臉否認麼?”
飛散而出的材料中,一大摞視頻截圖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圖片上,孟然與一個男人糾纏、擁吻的畫麵顯得格外紮眼,那些陷在陰影中仿佛缺失雙眼的官員開始張嘴熱議起來:“有傷風化!公安係統裏發生這樣的醜事,實在是有傷風化啊!”
“他們倒是有臉做,我卻是沒臉看!真是黃江警界一大恥辱啊!”
“這事的影響實在太惡劣了,嚴重有損警容警紀!必須對市特從重處罰,以儆效尤!”
一片討伐聲中,齊則央轉頭向左,問起督察總隊的一把手:“你,來說一下,就市特孟然這次犯得事,依規應該怎麼處理?”
督察代表的額頭上冒起了一層細汗,他略加思索,很快摸透了上層的意思,當即表態:“傳播**視頻理論上已經構成了刑事犯罪,超出了普通違紀的範疇。這件事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給組織內部造成了極壞的影響,理應重罰涉事人孟然,對其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另外,孟然所在單位的直屬上級也負有監管不嚴的責任,應當連帶受到相應的降級處罰。”
齊則央得到了滿意的答複,又轉頭向右,問起某一分局的局長:“你,最早是部隊轉業來的吧?市特這支隊伍帶不帶得了?”
後者經此一問,受寵若驚地“啊”了一聲,竟是做夢也沒想到能從安瀾的手裏撿到市特這塊肉。他不敢去看安瀾,神色間卻難掩興奮:“齊局您要肯給機會的話,那我一定在所不辭啊!”
齊則央點了下頭,繼而麵朝安瀾:“聽清楚了沒有?等公函一出來,你就把總隊長的位置騰出來,先回支隊把你的管理能力重塑一下吧。”
“齊局是要降我去當支隊長?”安瀾問。
“你以為呢?”齊則央語氣陰狠,“涉事人孟然予以除名,你是他的上司,當然也要一並承擔責任。”
長桌一側,刑偵總隊的代表應聲站了起來,那是一個與齊銳長得有七八分像的青年。他恭敬地對齊則央說道:“齊局,視頻事件到現在還有好幾個疑點沒有查清。孟然作為涉事人為什麼要把影響仕途的不利證據公布於眾呢?如果是他個人傳播的,那顯然不符合邏輯,更何況要黑進16個分局的內部係統,技術上應該不是一個人可以辦到的。”
齊則央看向來自83號的年輕代表,幽幽問道:“你是誰?”
青年並不怯場,朗聲回道:“我叫吳瑕。”
“從警不滿4年?”齊則央的視線落在了吳瑕的兩側肩章上,陡然抬高了音量:“齊鋒真是越來越混賬了!這裏是一杠一能說話的地方麼?”
吳瑕急忙解釋齊鋒之所以缺席,是因為正在接待鄰省省廳的官員。齊則央沒再給他多話的機會,直接向警衛員使了個眼色,把在座唯一的藍色襯衣給請了出去。
終於,齊則央的目標轉回到了孟然身上,他看似並不心急,慢慢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蹭”一下點燃了一支香煙,透過縷縷煙霧注視著對麵的孟然。
在場的警界高官們靜坐著無一敢動,隻聽齊則央對孟然下達了判決:“摘掉肩章、警號,你可以走了。”
孟然緩緩抬首,與齊則央視線相接,雙目之中急流暗湧,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我抗議。”
“什麼?”齊則央像是沒聽清一般,冷冷問道。
“我抗議。”
“嗬,你在說什麼?”
孟然推開了座椅,豁然站了起來:“我說我抗議!”
齊則央摁了煙,饒有興致問:“哦?我倒想聽聽你要抗議點什麼?”
孟然從桌上拿起一份鑒定書展示向眾人:“事件的經過我陳述了很多遍。當晚,我中了一個精心策劃得圈套,以致於行為出現偏差。好在市特的支隊長杜剛及時闖入,中止了正在發生的荒唐行為。在那以後,我提出立即抽血鑒定,這份報告足以證明我當時的血液裏含有致幻藥成份,導致了短暫的行為能力缺失,可辦案單位卻對這一證據視而不見,直接不予采信。”
回想事發當夜,孟然不禁握緊了拳頭。
俞寧,那個曾經的枕邊人憑借一身警服踏入了市特的第一道大門;又利用了自己對齊曉楓的追憶,成功留在了他的辦公室;最後還在監視探頭下,處心積慮地把引人癲狂的致幻藥喂進了他的嘴裏。
意亂情迷之時,孟然仿佛又擁抱到了齊銳,他的身體在藥物作用下不住沉淪,逼著他在幾秒之間喪失了理智。幸得杜剛及時破門,拽起了俞寧,狂風暴雨般地就是一頓猛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