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藏不露3(1 / 3)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命運,也許就因為他的生命太輝煌,所以才短促。

他死得雖突然,卻很平靜。老人的眼中雖已有了淚光,聲音也還是很平靜!

“我並不十分難受,因為他這一生已活夠,他的生命已有了價值,已死而無憾。”

他忽然問獨孤劍:“你是默默的過一生,還是寧願像他那麽活三年?”

獨孤劍沒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你是願意做流星?

還是願意做蠟燭?流星的光芒雖短暫,可是那種無比的輝煌和美麗,又豈是千萬根蠟燭所能比得上的?

大廳雖然燈火輝煌,獨孤劍卻寧願走入黑暗。

遠山間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獨孤劍忽然道:“你剛才告訴我那些事,並不是因為你已將我當作個死人。”

當然不是的。

玄少爺已死了,他怎麽會死?

獨孤劍忽又回頭,麵對著宋文象,道:“你為什麽告訴我那些事?”宋文象淡淡道:“因為我知道你是來送死的!”獨孤劍道:“你知道?”宋文象道:“我看得出你對玄兒的佩服和尊敬,你已自知絕無機會擊敗他。”

獨孤劍道:“但送死卻不是件值得尊敬的事!”

宋文象道:“是的?”

他在笑,笑得卻已有些淒涼:“至少我就尊敬你,因為我絕沒有這種勇氣,我隻不過是個平凡的人,而且已老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已低沈如歎息。

秋風也低沈如歎息。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閃出了一個人,一柄劍!

,一個人,一柄劍。人的動作矯健如鷹,劍的衝刺迅急如電。

一這個人是在宋文象背後出現,這柄劍直刺他的後心。

等到獨孤劍看見時,已來不及去替他抵擋了。

宋文象自己卻彷佛完全沒有感覺到,隻是歎息著彎下腰,去拾起一片枯葉。

他的動作很緩慢。他去拾取這片枯葉,彷佛隻不過是因為心裏的感觸。

他的生命已如這片枯葉,已枯萎凋落。可是他恰巧避開了這閃電般的一劍。

在這一瞬間,劍光明明已刺在他的後心,卻偏偏恰巧刺空。這其間的間隔,隻不過在一發之間。

衝過來的人力量已完全使出,收勢已來不及,整個人卻從他背脊上翻了過來,手裏的劍就變得刺向他對麵的獨孤劍。

這一劍的餘力仍在,仍有刺人於死的力量。

獨孤劍不能不反擊。他的劍已出鞘,劍光一閃。

這個人淩空翻身,落在七尺外,鐵青的臉上還帶著醉意。”曹春東!”

獨孤劍失聲而呼,聲音中帶著三分驚訝,七分惋惜。

曹春東看著他,眠睛裏也充滿驚訝和恐懼,想開口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他的咽喉上忽然有一縷鮮血湧出,然後就倒了下去。

秋風仍在歎息。

宋文象慢慢的拾起了那片枯葉,靜靜的凝視著,彷佛還沒有發覺剛才的事。

就在這一瞬間,已有一個人的生命枯葉般凋落了。木葉的生命雖短促,明年卻還會再生。

人呢?

宋文象又慢慢的別著腰,輕輕的將這片枯葉放在地上。獨孤劍一直在看著他,眼色中充滿了仰慕和尊敬。直到現在,他才發覺這老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他的武功已到了化境,已完全爐火純青,已與偉大的自然渾為一體。所以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酷寒來臨的時候,你看不出它的力量,它卻在無形中使水變成冰,使人凍死。”我隻不過是個平凡的人……”他這種”平凡”,又是從多麽不平凡中鍛煉出來的?

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平凡”兩個字?

獨孤劍什麽都沒有說。現在他雖然已看出很多事,卻什麽都沒有說,他久已學會沈默。

宋文象也隻淡淡的說了一句話:“夜已很深,你已該走了。”

獨孤劍道:“是的。”

所以他走了。

夜色更深,宋文象慢慢的穿過黑暗的庭院,走土後院中的小樓。

小棲上燈火淒涼,一個衰老而憔悴的婦人,默默的坐在孤燈畔。彷佛在等待。

她等的是什麽人?

宋文象看見她,目中立刻充滿憐惜,無論誰都應該看得出他的情感。

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夫妻,已曆盡了人世間一切悲歡和苦難。

她忽然問:“阿玄還沒有回來?”

宋文象默默的搖了搖頭。

她衰老疲倦的眼睛裏已有了淚光,聲音裏卻充滿了信心。

她說:“我知道他遲早一定會回來的,你說是不是?”宋文象道:“是的。”

口一個人隻要還有一點希望,生命就是可貴的。

希望永遠在人間。

夜色深衝。黑暗的湖水畔,隻有一點燈光。

燈光是從一條快船的窗戶下透出來的,宋掌櫃正坐在燈下獨酌。

獨孤劍默默的走上船,默默的在他對麵坐下,倒了杯酒。

宋掌櫃看見他,眼睛裏就有了笑意。

船離岸了慢慢的駛入淒涼的夜色中,靜靜的湖水間。

獨孤劍已喝了三杯,忽然問道:“你知道我會回來?”

宋掌框笑了笑,道:“否則我為何等你!”

獨孤劍抬起頭,盯著他,道:“你還知道什麽?”

宋掌櫃舉杯,道:“我還知道這酒很不錯,不妨多喝一點。”

獨孤劍也笑了,道:“有理。”

輕舟已在湖心。

宋掌櫃彷佛已有了酒意,忽然問道:“你看見了那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