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初晚唐體(4)(1 / 3)

關於宋初九僧的名號、成員的演變,台灣學者吉廣輿作了如下的解釋:“江氏引述之十三僧名,雖然沒有明白標舉其中有宋初九僧,但與阮閱的記載雷同,而兩書都成於紹興年間,上距陳充本《九僧詩集》已一百四十餘年,下迄‘陳起本’的問世還有五十餘年,可見當時《九僧詩集》確已罕見而失傳,陳充輯選的《九僧詩》還沒有得到詩壇公認;後來經《郡齋讀書誌》的著錄,以及陳起之複刊,才形成後世統一的‘九僧’之名,所以《郡齋讀書誌》卷二十、《清波雜誌》卷十一、《直齋書錄解題》卷十五記載的氏裏、師號都和以‘陳充本’為準的《續詩話》相同,而《瀛奎律髓》及《宋詩紀事》則沿用陳起本的氏裏、師號,‘九僧’因此確定為希晝、保暹、文兆、行肇、簡長、惟鳳、惠崇、宇昭、懷古九人,這就解答了‘九僧’名號的來源,以及何以不同籍貫的九僧能被視為一個詩歌流派的成因:原來是因為陳充初編合集而入選,他們彼此互相唱和,又經過陳起刊刻而集結、流通,由詩集之編選而形成詩派;人以詩而名,詩因集而顯,並非他們自行結夥組織、標榜名號的小團體。”吉廣輿《宋初九僧事跡探究》,《中國禪學》2002年第一卷,中華書局,第169頁。吉先生的話隻是說出了一種可能,而且他的前提是在陳充本之前還有一個所謂的《九僧詩集》,這似乎缺少根據,因為司馬光所見的就是陳充本。筆者提出自己的假設:在陳充本《九僧集》出現之前,“九僧”的稱謂還沒有定型,但詩僧已經是比較突出的一個現象,所以楊億才會稱引十三僧,田錫才會有“江南十僧”之說。後來由於以九為最的文化傳統,遂有了“九僧”之說,但關於“九僧”到底是哪九個人,則沒有一定的說法,因此才有了阮閱記載的“九僧”與司馬光等人記載的“九僧”成員上有出入的情況。陳充本《九僧詩》刊行,並經司馬光、晁公武、陳振孫等人的著錄,九僧的成員已為大家所接受,更經陳起采用編入《增廣聖宋高僧詩選》,而《瀛奎律髓》、《宋詩紀事》等參考了陳起本子,於是九僧之說遂定型。

歐陽修在《九僧詩》一文中說:“近世有九僧詩,極有好句。然今人家多不傳。如‘馬放降來地,雕盤戰後雲’、‘春生桂嶺外,人在海門西’,今之文士未能有此句也。”歐陽修《歐陽修全集》,中國書店,1998年,第1951頁。可知他對九僧詩還是很欣賞的,並不如人們想象的那麼反感。對於許洞難九僧一事,很多人為九僧不平,晁公武就說:“歐公曰:‘進士許洞因會九僧分題,出一紙,約曰不得犯一字,其字乃山、水、風、雲、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鳥之類,於是諸僧皆擱筆。’此本出於李夷中家,其詩可稱者甚多,惜乎歐公不盡見之。許洞之約,雖足以困諸僧,然論詩者政不當爾。蓋《詩》多識鳥獸草木之名,而《楚辭》亦寓意於飆風雲霓。如‘池塘生春草’、‘窗間到遠岫’、‘天際識歸舟,雲中辨江樹’、‘蟬躁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庭草無人隨意綠’、‘楓落吳江冷’、‘空梁落燕泥’、‘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之類,莫不犯之。若使諸公與許洞分題,亦須擱筆。”晁公武《郡齋讀書誌》卷二十,《郡齋讀書誌校證》,第1070頁。晁公武替九僧的這番辯解還是極有道理的,他注意到這其實是一個題材的取向問題,既然是取材,便不存在高下之分,所以“雖足以困僧”,然“論詩者政不當爾”。因為許洞畢竟不是“論詩者”,許洞並不懂詩;而“論詩者”亦沒有必要自甘墮落,與許洞落入同一水平。清人賀裳在《載酒園詩話》中也說:“餘意除卻十四字(指許洞說的那十四個字),縱複成詩,亦不能佳,猶庖人去五味,樂人去絲竹也。直用此策困之耳,狙獪伎倆,何關風雅。按九僧皆宗賈島、姚合。賈詩非借景不妍,要不特賈,即謝朓、王維,不免受困。”賀裳《載酒園詩話》卷一,《清詩話續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243頁。對許洞之舉也很不以為然。

關於九僧的僧籍、僧官、宗門、生卒年等情況,吉廣輿有詳細的考論。關於僧籍,吉氏認為:“劍南希晝、金華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四人的僧籍沒有問題;南越文兆很可能是廣南(今廣州南海)人;北宋沒有沃州,所以應是‘沃州山’,所以簡長應該是浙江‘剡縣南三十裏’的禪院中人;青城惟鳳的“青城”應該是四川灌縣西南的青城山;淮南惠崇之淮南在今安徽壽縣;江南(或作江東)宇昭在江南地區。九僧‘正好位於北宋詩人最密集的四大地域:劍南希晝、青城惟鳳、峨嵋懷古為蜀僧,位於成都府路;金華保暹、天台行肇、沃州簡長為浙右僧,位於兩浙路;南越文兆、淮南惠崇、江東宇昭為楚僧,分屬廣南東路、淮南東路與江南東路。九僧在地理上有明顯的東六、西三分布形式,自成兩個塊狀生活區。”關於僧官,吉氏認為:“浙右三僧保暹、行肇、簡長與楚僧惠崇都曾經合任僧官。”關於宗門,吉氏以為:“文兆應是天台宗寶雲寺僧;行肇是天台僧;惟鳳拜在四明教下;保暹是浙江普惠院僧;懷古是法眼宗的寶華懷古;宇昭是大鑒係下禪僧;簡長應該是禪宗僧;希晝可能是西湖僧。”關於九僧的生卒年,吉氏認為:“惠崇於仁宗天聖元年(1023)仍在世;簡長在真宗乾興元年(1022)仍在世;希晝、文兆、行肇、惟鳳、宇昭、懷古於天聖年間(1023-1031)仍在世;保暹可能長壽而耆齡。”《中國禪學》2002年第一卷,中華書局,第168-179頁。